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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明／AI 治理：工具與主體的界限？
2026-10-08 00:00 聯合報／ 李英明（作者為中原大學校長）
最近天主教教宗鄭重提出呼籲，要人們重視AI 發展所延伸而來的對倫理道德的衝擊，以及對人的自由權利的挑戰；而與此對應的是，川普總統和美國幾位AI 科技大咖共同簽署了一份「AI 憲法」，隨此而來的是，AI 治理又正式成為全球性的議題。
AI 的迅猛發展已然是這個時代的重中之重的課題。AI 到底能不能被治理，如何治理，儼然已成為相當棘手的問題。而且當我們在談AI 治理時，更必須面對到底是人在治理AI，或是AI 在治理人，以及人與AI 的界限如何劃分得了等一系列的問題！
如果依循傳統思維，很容易將人視為主體（有靈魂有情感），將AI 視為客體（工具、載體）；但目前已形成「即AI 即生態」的狀況，人與AI 會逐步深度交融，彼此之間的界限會逐漸模糊瓦解，屆時我們無法再清晰的定義哪一部分是人，哪一部分是純粹的AI，兩者已互為因果，並且延伸出互為表裡的全新存在。
這種融合不只是一個肉體加上一個晶片，而是人與物聯網、大數據、環境感測器的全面生態化的連結，這樣的融合體會是展延式的或分布式的，它的身體可能延伸到雲端網路或任何實體環境中。人的生物演化與AI 技術指數型演化彼此交匯。這種融合是基因碼與數位碼的交纏，其結果將超越兩者的總和，創造出既非單純生物，也非單純機械的新的第三本體。
亦即，這個世界或許很快就會進入一個全新演化軸線的起點：一個物質與數位，生命與技術不再有分別的新生命型態；人和AI 已然不是二元對立的範疇，人與AI 的逐步融合，絕不會只是兩個獨立物體的樂高式組裝，而是一場本體的重構。
在「即生態即AI 」的狀況中，周遭的環境，甚至地球生態都成為了AI ，人置身其中，通過感知與之繾綣，形體本身消融在AI 的環境生中，試想在這種狀況下，人到底在哪裡？AI 已是無所不在。原先期待能治理AI 的人，被消融在AI 生態中，形成了AI 治理人的現象。既然在AI 與人之間，逐步地很難再區隔為主客體，AI 治理的議題，將會成為極為棘手的難題。
最近人們在談AI 治理時，總是還希望能通過將AI 定義為客體，將人定義為主體，並且由人牢牢掌握道德倫理價值的錨定權與裁決權，來確保人不會被AI 所淹沒。但就如上面所述，「即AI 即生態」的勢頭已然成形，人又如何能做到將人視為主體以及將AI 視為客體呢？
在另一方面，面對「即AI 即生態」的狀況，談AI 治理，很容易陷入「用AI 治理AI 」的閉鎖式循環論證怪圈中，但是人似乎也只能面對現實，在AI 已成生態的情況下，通過不排斥AI 的作法，盡力重構人類主體性的防線，釐清「工具性治理」與「價值性治理」的界限。既承認AI 在處理龐大數據、發現異常模式的優勢，在工具層面上，將資料分析與風險預測委交AI ；但涉及何謂正義、如何平衡衝突利益時，堅持由人類進行價值裁決，並且不能讓AI 成為黑箱運作，必須要求系統提供決策路徑的可追溯性與可解釋性，讓人能夠從外部審視其邏輯漏洞與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