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鰻魚「完全養殖」的未竟之業
2026-06-23 06:01 聯合報／ 李武忠／農漁經學者
台北市長蔣萬安（右）與立委張嘉郡（左）前往雲林縣口湖鰻魚養殖池體驗抓鰻魚。記者黃仲裕／攝影
日本鰻因其營養和經濟價值而備受重視，也是亞洲重要的養殖魚種，產業規模達近百億美元。目前養殖日本鰻所需的種苗全靠天然採捕然，但受到氣候、水溫、濫捕、海域汙染、洋流變化等影響，全球鰻苗資源大幅衰退，現在數量只剩民國四十九年（1960年）代的一成，已經影響到養鰻產業正常發展。
去年底歐盟於「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CITES）締約國大會上，提案將全球十九種鰻魚全數列入限制貿易的「附錄二」名單中，禁止捕撈跟販售，因茲事體大，遭日本等亞洲國家反對，該管制提案最終未獲通過。不過大會也通過加強對所有鰻魚的保護、管理和監測並打擊非法販運鰻苗的決議，全球鰻魚苗貿易管制將更趨嚴格。
想要克服野生鰻苗不足問題，可以嘗試了強化產卵場保護；避免天然鰻苗過度捕撈；實施人工養成種鰻放流等，但方法效果皆有限，最有效的做法還是放在實現日本鰻苗人工繁殖商業化量產。
經過多年努力，日本學術機構前已順利完成日本鰻的「完全養殖」，在人工控制環境下，從種魚交配、產卵、孵化培育魚苗，養至成魚，並讓成魚再度繁衍出下一代，完成完整生命週期。近日日本媒體更報導，該國完全養殖養成的鰻魚，已上市販售，成為全球首次商業化上市的人工完全養殖鰻魚。
雖然人工繁殖鰻苗售價（每尾1,800日圓），較野生鰻苗貴（每尾約600日圓），且數量仍然有限，但是在幼期餌料和成長環境調控等關鍵技術，已經有所掌握下，商業化量產人工鰻苗生產應是指日可待，不僅可以挽救因天然野生鰻苗數量銳減而逐漸衰退的養鰻產業，也會改變原有養鰻國家的競爭態勢。
筆者曾用 DRC（Domestic Resource Cost）評估鰻魚人工繁殖技術（鰻苗成本佔總成本五成以上）對養鰻國家競爭力影響發現，誰優先取得該項技術並達到量產，將可大幅取得競爭優勢，顯然日本已居領先地位。
主要競爭國之一的中國大陸，將鰻苗繁育列入國家計劃，日前也報導該國學術機構經多年努力，成功培育出人工鰻苗，已健康存活卅三天，到達柳葉鰻前期幼體。若一切順利再經數個月，即可發育成可供人工養殖的玻璃鰻苗。
而台灣自七十年代初即致力於鰻魚人工繁殖研究，水產試驗所鹿港分所更是研發主力，可惜經過近半世紀的努力，始終未能突破日本鰻完全養殖技術瓶頸，也無創新技術突破，台灣養鰻規模亦逐漸萎縮，不再是日本鰻魚消費市場的主要供應者。
日前媒體報導國內民間生技公司經過多年研發，宣稱成功育成臺灣第一尾人工鰻苗，並已養成至成鰻，將作為種鰻用，但能否確立鰻魚「完全養殖｣，還需要留待時間驗證。
筆者長期關注鰻魚動態，有幸見證台灣養鰻產業的榮景，尤其對平衡台日貿易逆差做出的貢獻，也參與了產官學齊心協力打開日本鰻魚市場的艱辛歲月，更看到科研前輩們為實現鰻魚人工繁殖所付出的心血和努力，始終相信「鰻魚完全養殖｣會成為另一個台灣之光，只是多年等來的卻是由日本搶先完成。
在惋惜之餘，有感於一旦實現商業化量產，養鰻產業將呈現新的格局，而台灣鰻魚科研根基尚在，呼籲政府應重整旗鼓，給予水產試驗暨學術研究機構更多支持並積極協調整合相關研究人力、物力和技術（特別是民間的研究資源），運用先進科研技術，確立人工繁殖的關鍵調控機制，早日完成日本鰻魚苗商業化量產的未竟之業，讓台灣養鰻產業再造輝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