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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縱論／盡速立法重建憲法法庭
2026-01-04 00:00 聯合報／ 蘇永欽（作者為政大講座教授）
憲法法庭在去年底做成的一一四年憲判字第一號判決，以年初立法院通過修正的憲法訴訟法條文因程序有明顯重大瑕疵、且內容違反憲法權力分立原則，全部失效；但對照判決本身更倍於此的程序瑕疵及論述謬誤，反成極大諷刺。其結果甚至可能導致五位大法官終其任期掌控所有憲法訴訟，更令人難以想像。但判決既已公布，在現行體制下很難否定其效力，即使考量根本問題源於少數總統的專橫而發動彈劾程序，我也同意賴總統在元旦的公開發言：只是浪費時間！所以當下就發文指出，唯一在體制上可以撥亂反正的，還是手握立法權的立法院。
造成今天憲政困局的主因，其實很清楚是不願服膺「多數統治」基本原則的少數總統，本來在朝小野大下，任何理性的總統都會盡最大努力去與在野黨溝通，以填補七位大法官缺額扮演好公道伯的角色。結果賴總統不做任何協商、寧可聽任十四位被提名人遭到集體杯葛，這又使在野多數憂慮八位大法官實質上將成少數政策護航者，乾脆修法把評議法定人數從百分比改為固定數額，藉無法評議迫使總統就人選問題進行協商。在野立委的憂慮有無道理，只要看：大法官在過去八年民進黨完全執政時，沒有受理過少數在野立委聲請的違憲審查，朝小野大才一年卻即受理少數執政黨立委一件特大爭議，所持標準簡直天差地別！更不要說多年來極少受理的暫時處分聲請，到了朝小野大竟也如響斯應，要一件給一件，就很清楚。誰又想到即令後路已斷，總統還可以賴得如此決絕，而五位大法官也真敢以這種方式為自己賦權！
我只能說，這齣憲政傳奇證明我們的制度確實在根基上就有不小的問題，簡言之就是不能確保憲法法庭的多元性，雖然這和獨立性一樣是此一所謂「抗多數決」機關同等重要的組成條件。成員再獨立，如果各方面同質性都太高，絕對不能承擔憲法所賦功能。像我們現在這樣總統連任且完全執政時，因為大法官也只有八年任期，通常到了第二任，法庭一定已有半數以上意識型態的「自己人」，最遲到了最後兩年也都將換成全由同一總統任命，這樣荒謬的制度，我可以非常確定的說是舉世無雙！不論採分散提名權、或提名同意分屬不同機關而以終身職配套，或甚至採固定分配比例，乃至三分之二認可的高度共識決，目的都在確保組成的多元，你絕對找不到哪一個國家的制度先天上即保證走向一元，最後還可以在因高度一元被多數修法使其歇業後，另起爐灶再形成一個更高度一元的超小法庭！
因此我再次對在野多數建議，因大法官以提名同意方式產生，卻又都只有八年任期，均已見於憲法，因此完全按美國模式運作已無條件，修憲又無可能達成共識，唯一改正途徑就是修改立院職權行使法訂定三分之二的同意門檻，以確保在特定政黨完全執政時仍可保持一定的多元性。另須修改憲法訴訟法，明訂在此一改制完成前，憲法法庭僅得受理第三章第二、三節由法官和人民聲請的案件，這對於有關憲法法庭審理程序基本要件採寬鬆法律保留的我國，問題應該不大，細節當然無法在此詳述。但應強調的是，此一借鑑德國因成效斐然而廣被採用的高門檻制度，目的就在迫使執政者屈身協商，碰到敝國的賴總統，我覺得有明文規定的必要。
若按此一改革進程，憲法法庭預料在完成改制前即可回復到八位大法官，改制後如能依法協商，而且如德國那樣保留政治協商的隱蔽性以示尊重，未來獲得任命的大法官必將因形式上都能得到跨黨派支持而有更強的獨立底氣，贏得人民信任；之前成為間接戰損的被提名人也有相同機會得到肯定，甚至連其他卡關的獨立行政機關，如 NCC，也可以按相同模式一起復活，我們的民主憲政，或許還有翻身的機會？
星期透視／小三通化干戈為玉帛
2026-01-04 00:00 聯合報／ 周陽山（作者為金門大學榮休講座教授，中流基金會董事長）
兩岸小三通航線開通廿五年來，福建邊檢機關累計驗放旅客超兩千六百萬人次。圖為執行廈金小三通客運航線的廈門五通客運碼頭。中新社
小三通今年屆滿廿五周年，我常年搭乘此一航班，也是當年參與並促成通航方案的立委之一，有一些主客觀的經驗值得大家參考。
民國八十九年（二○○○年）三月廿一日，離島建設條例通過，其中第十八條規定：「為促進離島發展，在台灣本島與大陸地區全面通航之前，得先行試辦金門、馬祖、澎湖地區與大陸地區通航」。此即俗稱的「小三通條款」。同年十二月廿一日，小三通推動方案與執行計畫被核准；民國九十年（二○○一年）一月二日完成了金門對廈門、馬祖對馬尾的首航任務。
民國九十年（二○○一年）三月二日，當時的金門縣長李炷烽、立委吳成典、連江縣（馬祖）立委曹原彰、議員謝承春等四人，為促成小三通航班的常態化，親赴廈門，以「金馬地區兩岸交流協會」名義，與「廈門兩岸交流協會」簽署了交流合作協議，確定通商、通郵、通航等合作項目，並在當天深夜簽署了劃時代的歷史性文件。在他們向陸委會報告後，取得認可，小三通航線正式啟航！
在過去廿五年間，搭乘小三通航班的人數不斷攀升，以金門地區為例，入出境總人數超過二千三百五十萬人次，其中以民國一○八年（二○一九年）為最高峰，全年累計為一百九十六萬人次。民國一○九年（二○二○年）二月十日起，由於新冠疫情影響，小三通航班被迫停航三年，民國一一二年（二○二三年）三月廿五日小三通恢復通航；在剛剛過去的民國一一四年（二○二五年），搭乘的總人數約為一百八十四萬。
小三通航線提供兩岸居民莫大的方便，也讓離島地區同胞享受相對價廉便捷的交通工具，乘客只要花上大約半小時至一小時的工夫，就可從金門與馬祖抵達彼岸的廈門與福州，費用約為大三通從台北直航的四分之一左右。若係敬老票，則低至五分之一。這樣方便的旅行，使「兩岸一日生活圈」成為實際可行的選擇。金馬居民可隨時到對岸訪友、購物，或參觀演唱會、體育競賽等活動，對我而言，更是買書的最佳管道，從網路上訂書兩三天之後即可親自取得。近期以來，由於大陸電商購物蓬勃發展，許多離島居民利用小三通，每天來往金、廈間，扛著大包小包，負責帶貨、購物，形成一股新的小額貿易新熱潮。
長年以來，金門大學未受台灣地區的名額限制，可以單獨招收陸生。根據我個人的統計，自從民國九十七年（二○○八年）以來，已有陸生四五五人修習大學學位，研究生則為七十人，另外還有許多短期的交換生。在全盛時期，金大一學期有一百卅九位陸生，後來卻因政治因素而告停，目前已降為零。
近期，美國政府針對台海的緊張情勢，尤其是兵凶戰危的局面，呼籲兩岸盡快恢復對話，並加強雙向交流。如果能從金門開始尋求突破，化干戈為玉帛，恢復陸客赴台觀光及陸生來金學習，不但可以繁榮地方經濟、且能增強對話與互信，一舉數得，誰曰不宜？
大屋頂下／中南海應考慮換一個新題目了…維持一友善的中華民國
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新華社資料照）
由於世局及兩岸情勢多年來的丕變，中南海對兩岸政策的主體架構也應當考慮換一個新的主題了。
原來的主題是「反對台獨」（Plan A），現今應當換上的新主題是「維持一個隔海和平分治的友善的中華民國」（Plan B）。
易地而處。從中南海的視角來看，今日的台灣問題其實不是台獨，而是中華民國站不站得住。只要中華民國站住了，台獨自然就會沉下去。
其實，經歷這幾年來的激盪，台獨已逐漸成為假議題。例如，賴清德說「留著中華民國的名字」、「中華民國是最大公約數」，卻不會說也不敢說「正名制憲是最大公約數」，他反而在醞釀一種「借殼台獨捍衛中華民國」的政治氛圍。
亦即，台獨已漸成為台灣內部黨爭「真假中華民國」認知作戰的假議題。從此一視角來看，台灣內部的兩岸路線角力，不知不覺間已從「台獨vs.中華民國」的角力，異化成「借殼（假）中華民國vs.原真中華民國」的角力。
因此，中南海面對的台灣問題，也就不再是反對台獨，因為台獨已經變成了「借殼（假）中華民國」，因而必須轉身先面對「原真中華民國」是否在台灣站得住的問題。
如果台灣民間接受「借殼（假）中華民國」的意識日漸滋長，致「原真中華民國」不能立足，則兩岸關係終必致破鏡難圓。
本文不相信中南海看不出如此透亮的變異，反而認為，此時此際應當正是中南海最希望能「維持一個隔海和平分治的友善的中華民國」的時際。略述理由如下：
①中國正在進入和平崛起的深水區，內外壓力與時俱增。中國的和平崛起與武統台灣有本質性的強烈矛盾。要和平崛起就不能武統台灣，要武統台灣就約束了和平崛起。今日中國大陸的軍事力量及綜合國力，應當足可嚇阻美西方主動發動武力改變兩岸現狀，但若說就能藉此主動武統台灣，那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②「和統無論述／武統有約束」。「一國兩制」及異化的「九二共識」皆不能成為和統的理論架構，因此和統無論述。至於武統，看一看俄烏戰爭的悲劇，莫說台灣不能做烏克蘭，賴清德不能做澤倫斯基；難道中國喜歡做今日俄羅斯？習近平喜歡做今日普亭？
③其實，中共的智庫及工具箱中一直存有「維持一個隔海和平分治的友善的中華民國」的思考與操作。例如，汪道涵的「現在進行式的一個中國／共同締造論」即是。又如，民國九十七年（二○○八年），胡錦濤電小布希，申明將以「九二共識／一中各表」與台灣交流對話。再如，王毅的「憲法說」，其潛台詞也可說是寄望台灣能維持中華民國憲法的治理架構。至於到了民國一○四年（二○一五年）馬習會，更可說是一場「一中各表」的深刻演示。
因此，本文認為，為了因應世局與兩岸現實的丕變，此時此際應是中共最希望能「維持一個隔海和平分治的友善的中華民國」的時際。
不能和統，又不能武統，因此中共就必須在相當期間內建立一個維持性的或過渡性的「未統一／非統一」的戰略架構，也就是必須從「目的論」移向「過程論」，「維持一個隔海和平分治的友善的中華民國」，除此別無他途。
但是，如今的台灣卻已陷「借殼（假）中華民國vs.原真中華民國」的角力。中共若不欲台灣被「借殼（假）中華民國」拖下去，就應警覺到「原真中華民國」的站穩腳跟始關緊要。
事態惡化的轉折點在民國一○五年（二○一六年）。蔡英文初任總統，中共不但反對台獨，而且開始反對「一中各表」；也就是不僅不容民進黨搞台獨，也欲封堵民進黨從中華民國走出來，可謂得寸進尺。
蔡英文起初還想以「九二歷史事實／求同存異」掙脫，但後來碰上香港事件，遂將「九二共識」與「一國兩制」掛鉤，以致情勢惡化至今。
準此以論，中共若仍欲引導民進黨回到「原真中華民國」，也應打開中華民國的門給他走出來。但問題是賴清德「閉台獨之關自守」，而以「操作台獨／台灣有事」來「製造」兩岸仇恨對立，進而「創造」他在台灣內部鬥爭的政治紅利。「樹敵養敵」是賴清德的主體戰略架構。因此，「維持一個隔海分治的友善的中華民國」，是與賴清德的政治利益存有本質上、根本上的牴觸與矛盾。所以，這一條路在中共與賴清德之間都走不通了。
因此，解方只能回到中共與國民黨之間。因為，在民國九十七至一○五年（二○○八年至二○一六年）間，馬英九以公開宣示「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不統／不獨／不武」，創造了兩岸關係最和平穩定的成就。如今回首，那樣的境界即可說是兩岸「維持了一個隔海和平分治的友善的中華民國（與友善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境界。這也應是現今多數台灣人所追憶的較佳兩岸關係。
兩岸如何回到那種境界？本文認為，仍應從回到「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作起。
因為，兩岸若要回復交流、對話或談判，至少必須先有一個能夠以「維持一個隔海和平分治的友善的中華民國政府」為平台，然後以此一平台與中國大陸展開體制互動；而此一能夠與中國大陸友善互動的中華民國政府，必須經由台灣的選舉程序，票選產生；也因此，此一影子政府在參與選舉時的兩岸政策必須得到多數選民的支持，始有可能贏得選舉並執政。
也就是說，中南海若要維持一個友善的中華民國，唯一的路徑只有正視台灣的選舉，寄望經由選舉維持一個友善的中華民國，其最低的門檻即是「一中各表」。沒有「一中各表」的支撐，中華民國在台灣就站不住，台灣多數選民不會接受一個以否定或消滅中華民國為目標的兩岸政策。
因此，國民黨若要贏得選舉回復主導兩岸政策的地位，必須先站回「一中各表」的地位，以梳理好整個兩岸論述；中南海若欲維持一個「隔海和平分治的友善的中華民國」，也應先包容「一中各表」。
國民黨不能不堅持，中南海不能不包容。
兩岸若不回到「一中各表／求同存異」，國民黨就幾無可能贏回中華民國的執政地位，兩岸也就無路可走。
環台軍演宣稱針對台獨。但若要訴諸並鞏固台灣「反對台獨」的民意，唯一憑藉就是「定錨中華民國／共構和平競合」。橋歸橋，路歸路。
「維持一個隔海分治的原真的友善的中華民國」，中南海的兩岸政策應當考慮改換到這個新的主題了。
蔣萬安說，龔正聽，言簡意賅，可視為點到為止的示範。
上帝權限 讓官員變魔鬼
2026-01-04 00:00 聯合報／ 吳皇昇／逢甲大學兼任助理教授、中市府新聞局前局長（台中市）
高雄市衛生局心衛中心爆出的醜聞。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高雄市衛生局心衛中心爆出的醜聞，簡直比恐怖電影還讓人毛骨悚然。一個原本應該去接住自殺邊緣、受創少女的心衛中心執行秘書，竟然利用政府賦予的權力性侵一名未成年少女。更諷刺的是，這個人不久前還拿著衛福部的獎狀，被捧為績優督導。
前有主任逼下屬下跪，後有執秘性侵少女。這不是單一老鼠屎的問題，這是整鍋粥都已經發臭了。我們要問的，不只是這個人為什麼這麼壞？而是這個政府的系統，為什麼讓他壞得這麼容易？
給了魔鬼上帝視角，卻忘了裝監視器。試想一下，如果銀行經理可以隨意瀏覽客戶存款，還把錢搬走而不留痕跡，你會把錢存在這家銀行嗎？現在的心衛中心就是這家「銀行」，只是他們保管的不是錢，是隱私。
從公共政策專業來看，這叫做「權限管理的災難」。這名何姓執秘擁有「上帝視角」，可以毫無限制地瀏覽所有自殺、家暴個案。最可怕的是，這個號稱保護民眾的系統，竟然沒有任何警戒機制。他在系統裡反覆篩選、鎖定目標時，是否有稽核機制跳出來問：「你為什麼要看這個非你負責的案子？」
政府講了一堆大數據、數位治理，結果卻是防外不防內。對於這種掌握生殺大權的高階主管，系統居然預設他是聖人？這不叫信任，這叫怠惰。若無針對高權限帳號設計異常行為偵測與即時警示，就等於是政府親手把被害少女送到惡狼嘴邊。
為什麼他敢這麼囂張？在官僚體系裡，督導、執秘這些人是負責管人的，他們寫基層社工的考績，決定資源的分配。當權力集中在少數人手上，而內部又盛行「下跪道歉」這種封建式的霸凌文化時，誰敢挑戰長官？誰敢去查長官的電腦紀錄？誰來監督守門人？只要「球員兼裁判」的結構不改，這種事絕對會再發生。
民眾不需要官話，不需要聽什麼深表遺憾、嚴加議處。針對這種爛到根裡的結構，建議必須進行三點「外科手術」式的改革：
首先，拔掉上帝權限，實施「零信任」監控：不管官位多大，沒理由就不能看資料。凡是越級、跨區調閱敏感個案，系統必須強制留下數位足跡並自動通報政風單位。
其次，打破內部一言堂，引進「外部老鷹」：別指望衛生局自己查自己人。必須建立由外部律師、資安專家及公民代表組成的獨立監察小組，定期進行突襲式抽查。
再來，把「品德」當成關鍵的硬指標：別再迷信那些漂亮的結案數字。對於這種接觸弱勢者的職位，選人標準必須比照情報員等級，進行更嚴格的心理與品德考核。
這事件不只是疏失，這是背叛！當一個求救的少女，在政府的安排下遇見了毀掉她的人，這是國家級的背叛。如果高雄市政府這次的處理方式，依然只是調職、起訴、寫報告，而沒有在制度上建立起強悍的反監控機制，那麼這張所謂的社會安全網，充其量只是一張破網，甚至是一張誘捕弱勢者的「蜘蛛網」。誰來監督監督者？如果政府給不出答案，民眾的憤怒將會成為最終的審判者。
★珍惜生命，若您或身邊的人有心理困擾，可撥打
安心專線：1925｜生命線協談專線：1995｜張老師專線：1980
2026-01-03 23:14 聯合報 ／ 波波 波波漫畫
社安網破大洞 孩子隱私還要交出去嗎
2026-01-04 00:00 聯合報／ 王俐雯／托育與兒少議題關注者（高雄市）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政府系統裡保存著你孩子的資料，這些資料竟然可能被不當使用，你會不會感到害怕？
近日，高雄市政府衛生局心衛中心性侵案引發社會震撼。事件本身令人憤怒，但更值得停下來思考的，是它揭露的一個殘酷現實：當高度敏感的個人資料被集中掌握，卻缺乏足夠的制衡與監督，原本用來保護人的制度，也可能成為傷害的起點。
這起案件中真正令人不安的不只是犯罪本身，而是整個過程中制度未能即時發現、攔阻，甚至防止風險擴大。這意味著問題並非單一個人失序，而是制度對權限濫用的防護並不如我們想像中牢固。
更令人心寒的是，相關畫面顯示，涉案者所屬的體系，過去曾以社會安全網、守護、績優督導等名義，接受表揚與肯定。在頒獎台上，口號是守護弱勢、強化安全；然而在制度背後，卻發生了權限遭濫用、資料成為加害工具的重大事件。
這樣的對比，並不是要否定所有第一線人員的努力，而是必須誠實面對一個問題：當制度的評鑑與表揚重結果、重績效，卻輕忽權限如何被監督、資料如何被真正保護時，表揚是否反而成了對制度風險的遮蔽？社會安全網若只剩下口號、頒獎與補助，卻缺乏可運作的內控與外部監督機制，那麼再多的肯定，都無法替孩子承擔被傷害的後果。
這衍伸出另一個問題。在當前監督機制缺乏下，主管機關正研議將更多高度敏感的資料型態，包括長時間、全天候的照護影像，納入集中式管理。
許多人可能會認為：「有影像不是更安全嗎？」但更該問的問題是：影像，真的只是另一種資料嗎？托育與照護現場的影像，紀錄的不是行政行為，而是孩子最私密、最脆弱的時刻，包括身體清潔、裸露、情緒崩潰與生病不適。這些畫面一旦被不當調閱、側錄或外流，對孩子而言，是一輩子都無法收回的傷害。
如果連結構化、文字化的個案資料，都可能在體系內被濫用；那麼未來當更不可逆的影像被集中管理時，社會真的準備好承擔風險了嗎？
常有人把問題簡化為「相不相信公務人員」。但真正該被檢視的是制度：誰可以調閱？在什麼情況下可以調閱？是否全程留痕、可被即時稽核？一旦發生濫用，責任如何追究？有沒有更安全的資料、影像保存方式？
再完善的制度，只要建立在「大家都會守法」的假設上，就注定會有破口。孩子沒有選擇權，家長也很難拒絕制度安排。當風險被集中在一個系統裡，真正承擔後果的從來不是做決定的人，而是畫面中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
這起案件帶來的不只是憤怒，而是一個必須被嚴肅面對的提醒：當現有的社會安全網已經出現破口，我們是否真的準備好，再把更多孩子的隱私交出去？在擴大權限與集中管理之前，或許更重要的，是先把這張網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