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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國彥∕周朝自古是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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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彥∕周朝自古是中國

2026-03-03 00:00 　聯合報／ 魏國彥（作者為逢甲大學講座教授）

立法院在一月卅日舉行第四會期最後一次院會，朝野攻防激烈。民進黨立委鍾佳濱發言稱：「春秋時代沒有中國，叫做周國」，又說「那時候魯國啊，隔壁有個國家…」鍾佳濱這番說法，引發討論，國民黨前發言人鄧凱勛表示，這些人的歷史難道是體育老師教的嗎？本文想就此話題做些史學探討。

什麼是「中國」，不妨先看看外國學者的說法，他山之石，或可攻錯。法國漢學大師馬伯樂（Maspero）被譽為「古代中國史奇才」，他的法文成名作《古代中國》發表於上個世紀三○年代，該書第二部第一章開宗明義：「周朝時期的中國社會分為兩個等級分明的階層：下層是農民組成的平民社會，上層是貴族組成的『士』階層」。

該書第一次用到「中國」這個字眼是在第一部第一章「華夏的原始面貌」，馬伯樂這樣陳述：「中原人將他們自己置於榮耀的位置，在大地的中心，即『中國』，是野蠻部落中唯一的文明所在」。換言之，「中國」之出現在當時是用於區分野蠻與文明的地域，有居於「地中」的意涵，或稱「地臍」，很多古文明、古城邦都有這個「自我中心」的概念。而「中國人」指的是黃河沿岸的「中原人」，生活在黃土高原的峭壁之下，一直延綿到東方的海邊；從身形上看，「他們與現代的直隸、山東及河南的後裔，沒有很大的差別」。他們的語言與中南半島北部、雲貴與廣西的傣族相近，因而被分類為「中-傣語系」；也因此被認為是當時農耕民族最北方的一支。

然而，馬伯樂對於「周朝」並沒有細分西周或東周。李登輝總統極為倚重的中央研究院院士杜正勝，曾任教育部長，他在「中國是怎麼形成的」（民國一一二年（二○二三年）出版）一書中做了很多考證與耙梳。他認為在西周時代，「中國」指的是周王室直接統治的疆域，或稱王畿，而服從於周共主的諸侯邦國稱「四國」。在這個意義上，鍾佳濱半對半錯，因為在封建制度下，天下共主周王室統治的疆域所在就是「中國」；孔子整理的《詩經．大雅．民勞篇》說：「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就是此意。而魯國是被分封的一個封邑或城邦，是周王室分封的諸侯之一，即所謂「封建諸侯，以蕃屏周」；魯國與周王室並非平起平坐，魯國的任務是護衛居於中土的周王室，還要經常去覲見與朝貢。

杜院士發現，春秋以前的文獻罕見「中國」一詞，是以「華夏」稱呼《禹貢》所稱的九州；到了春秋與戰國之交，墨子的〈親士篇〉開始出現「中國」：「越王句踐遇吳王之醜（恥），而尚懾中國之賢君」，意思是說，越國雖然曾經被吳國打敗，然而還足以威懾中原華夏地區的「中國」，意指周王室與周圍各諸侯國。到了戰國時代，原來的「華夏」正式改稱中國，例如，戰國時代的《公羊傳》出現「中國」一詞，不勝枚舉，主要是用於與南北方的戎狄等民族做出區分。戰國時期的孟子、莊子在文章中都經常用到「中國」一詞，這個時候，「中國」已經從西周時期的「王畿」擴充到廣大的中原地區了。

結論：東周末年，約公元前三百五十年，「中國」的「國家」意義已然確立，距今將近兩千四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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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瓊瑩／國土景觀與心靈景觀之間

2026-03-03 00:00 　聯合報／ 郭瓊瑩（作者為中華民國景觀學會榮譽理事長）

開春喜氣洋洋，尤其得見玉山瑞雪。在觀光署推動的「觀光立國旗艦計畫－北回之巔」中，有一小項目相當動人，它不是要投入大筆硬體工程建設經費，可能讓傳統決策者視為「無用」的專案；它旨在從台灣各地不同的地理地形特色，尋找出不同季節看見玉山主峰或群峰的「觀景點」。

沿著北回歸線、自海岸平原隨海拔上升，諸多原鄉子民、山岳愛好者、風景設計師，心中似乎早有許多可以看見玉山的私藏眺望點了。昔時畫家如陳澄波、呂基正、陳前民、陳慧坤、林玉山等人之寫生中，均充分流露出藝術家的個人情感，及對玉山神聖感的深度心靈詮釋。

今日大家琅琅上口的「護國神山」其實不只是玉山，它更是中央山脈脊梁中之群山；無論橫向的北回歸線之旅，或是沿脊梁縱走，均令人驚嘆台灣地景之壯麗與氣象萬千。歐洲的阿爾卑斯山、日本的富士山乃至「世界第三極」聖母峰，均是人們心中的聖山。就地質史而言，「山」一直屹立於斯，長時間的地景與文化交融互動，凝塑了後人對維護「聖山」環境的職志與保持無瑕之承諾。

在全球同緯度軸帶中，擁有最高生物多樣性、地形地景多樣性及文化多樣性的北回之巔，卻非每個國民認知中的「聖山」，亦非地方治理者融於胸中的、一張必須妥為呵護、向國際行銷觀光的名片。諸多作家與詩人，如吳晟、李魁賢、路寒袖、陳列，乃至布農族霍斯陸曼．伐伐的《玉山魂》，更奠定了玉山在台灣文學中的獨特地位。是以「看見玉山」代表著環境部對空氣品質、農業部與經濟部對水土林涵養、內政部對都會擴張治理，乃至文化部、教育部對鄉土文化歷史保存及教育治理之標竿。

依 WTTC 統計，民國一一三年（二○二四年）全球高山旅遊經濟創造了十一點一兆美元，占全球 GDP 一成，並帶動了各國以生態旅遊保護山岳生態系、推展國土景觀美質之新趨勢。

就文化面而言，玉山不只是布農族的聖山，吳晟的《一座大山》書寫出玉山的神祕及內涵的豐富多變。玉山的存在見證了地殼運動變遷，是全球唯二由歐亞菲板塊持續擠壓而形塑出的珍貴世界遺產；其多樣的微地形、山中聚落、雲霧帶景觀等自然因子是福爾摩沙的 DNA，地震頻繁無形中孕育了台灣島上的生存韌性。在與部落族人對話時，驚覺「看見玉山」已是他們生命中滋養許久的能量，只待適切的驅動與群體共識，方能迸發出驚人的共感能量與鄉土光榮感。

在科技與經濟面，我們擁有為國家經濟競爭力定錨的半導體產業，宛如護國神山；就國土安全與永續發展面，中央山脈更是抗衡極端氣候和天然災害的重要神聖防線。台灣海拔三千米以上高山的密度為世界之最，孕育出的美質山林景觀為全球之最，更是國際旅遊經濟的潛力股，亟待明智開發並確保國土景觀完整性。它將會是一把開啟國人「守護美麗國土、滋養健全國土」意識的鑰匙。

正如前人的一幅畫、一首詩，大山大水亦為天然藝術品，它永遠在那裡，不實用卻美得純粹。而當此「無用之用」滋潤了每個國民心靈時，也將培養出美麗國格的新藍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