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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立恆／神權、金權與AI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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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恆／神權、金權與AI 權

2026-04-23 00:00 　聯合報／ 陳立恆（作者為亞太文化創意產業協會創會理事長）

民國一一五年（二○二六）的人間四月天，應該充滿了聖潔的光輝，除了中華傳統裡慎終追遠的清明節氣，還有著天主教、基督教與東正教共同的受難周與復活節，以及猶太教的逾越節。可是隨著美以伊混戰的烽火不絕、美國權威性的岌岌可危、能源供應鏈的兵荒馬亂，再加上 Anthropic 宣布一款據說可以顛覆全球資安的 Mythos 模型，讓一個本該春和景明的四月天，似乎正在人間醞釀一場刀山劍樹的盛大試煉。

其實自戰爭伊始，就瀰漫一股十字軍東征式的聖戰氣息，美國不斷強調此次「史詩怒火」行動的訴求之一即推翻伊朗「神權政府」並解放其人民，此舉實在令人困惑，因為值此同時，我們看見川普號召一群福音教派牧師圍在白宮橢圓辦公桌四周幫他祈福；看見戰爭部長赫塞斯呼籲美國民眾與軍隊應該每日跪地祈求伊朗行動「奉耶穌基督之名」取得勝利；當然也看見以色列駐聯合國大使達諾在安理會上拿出聖經當地契，表示大部分中東地區都是上帝應許給以色列的土地，種種跡象看來，如果伊朗真的屬於神權政府，那美國與以色列不也是以宗教理念立國安邦？難道他們的人民也需要被解放？

當我們跳脫西方主流敘事的框架，其實不難發現美、伊與以色列的本質頗為相近，他們都是擁有投票制的民主共和，都是由宗教思想作為社會共識的底層邏輯，每一張印有「In God We Trust」的美鈔都在訴說著神與美國的同在。再者，這些國家機器的實際權力也都不在普羅大眾的掌握，而是以不同型式控制在教士集團或菁英財閥的手中，例如，美國政府年年花費上兆元的國防預算到處征戰，卻撥不出款項建立全民健保，只因此舉並不符合軍工和保險巨頭們的切身利益，而這只是冰山一角。隨著時代演進，美國民眾逐漸發現自己生活在金權統治之中，也開始覺得需要某種「解放」，於是我們觀察到今年剛上任的紐約市長曼達尼和正在參選德州參議員的塔拉里科，皆是因撕開財團用政治獻金操控美國民主的虛偽面具，而聲名鵲起的政治新星。

從君主到民主，人類社會永遠不可能自外於某個階級或集團的統治，所以神權也好、金權也罷，其實只要能維持國泰民安，那就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成功政體，可惜在世界文明的歷程中，這樣的成功政體似乎不可多得。

然而，比起神權或金權，我覺得現代人類更該恐懼的是 AI 權，就是由通用人工智慧（AGI）統治的未來政體。最近，號稱以人為本的 Anthropic 宣布一款據說可改寫全球資安的 Mythos 模型，因太過強大，他們甚至不敢將之公諸於眾；無論背後虛實為何，毫無疑問地，人類正在步入 OpenAI 前研究員與吹哨者柯科塔伊洛等人在去年四月發表的《AI 二○二七》白皮書中所預警的，AI 可能最快於民國一一六年（二○二七年）（後延長到民國一一九年（二○三○年））實現超越人類，且在這個 AI 稱王的未來裡，將有七成概率人類會面臨滅絕，屆時我們能從 AI 權政體中被解放的機率約等於零。

所以，廿一世紀人類戰場的決勝點不應是在於誰能控制石油或是貨幣，而是在於誰能讓所有 AI 自帶「神愛世人」式的底層代碼、能讓 AI 擁有仰望真善美的追求、能讓未來的人間都能在 AI 規則裡繼續享有春和景明的四月天；最後，這個「誰」將有可能變成未來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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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涵／帶孩子走回商場的世代

2026-04-23 00:06 　聯合報／ 方祖涵（作者為運動文學作家）

周末早上，一對夫妻帶著兩個孩子走進購物中心裡的運動用品店。女兒要換壘球手套，兒子需要新球衣。一家人在店裡待了快一個小時，試穿、拍照、站在平板前查尺寸，最後拎著幾個袋子離開。這件事本身沒什麼特別，不過回想起來，倘若把時間往回推十年，幾乎沒人相信這種店還能繼續活下去。

網路購物崛起那幾年，實體零售像骨牌一樣倒下；幾家大型運動用品連鎖品牌接連申請破產，購物中心裡留下大片熄燈的空店面。市場普遍認為這種生意太依賴實體門市，店面一大，租金壓力就重，遲早會被網路吞噬。從那時看起來，從球鞋到球衣，甚至連孩子比賽時要用的裝備，家長都能在網路下單快速寄到家裡，運動用品根本沒有需要實體店的理由。

可是在這波潰堤裡，迪克運動用品不但沒收攤，還一路演變成全美營利最佳的大型運動用品連鎖品牌。它活下來，當然不只靠本事、也靠運氣，就是比別人多撐了一段時間，剛好等到那股由青少年運動撐起來的家庭消費。

美國的青少年運動產業，一年產值估計超過數百億美元。孩子大概從四、五歲開始，父母就得一路陪著報名課程，接著買裝備、租場地，後來還得安排跨州比賽旅程，這些花費可能比補習費更高。迪克運動用品很早就嗅到這個市場，並且一步一步把自己放進這個生態圈裡；他們收購了一款廣泛被青少年球隊使用的手機程式，從教練排班到記分，再到比賽紀錄與轉播，都能在同一個平台上完成。這不只是科技布局，而是想辦法讓自己愈來愈貼近這些家庭的生活。

民國一○七年（二○一八年），在一連串校園槍擊案之後，迪克又做了在當時看來很冒險的決定；他們宣布停售突擊步槍，之後再陸續從更多門市撤下槍枝商品。這個舉動當然惹怒了右翼人士，卻也讓不少家長更放心走進店裡。

不過，真正讓它站穩的，還是實體空間本身；迪克在不少門市裡放進了打擊練習區，也設了攀岩牆，後來連高爾夫模擬器都搬進店裡，把店面變成可以停留的地方。你去那裡，不只是買雙球鞋，還可以看著孩子揮棒，站在旁邊拍一段影片，再多帶走幾樣原本沒打算買的東西。這種場景不是線上購物複製得出來的；它賣的早就不只是商品，而是家庭共處的時間。

這也是為什麼，原本被認為會終結購物中心的世代，如今反倒帶著孩子走了回來。當然有部分是因為懷舊，也有部分是因為人終究會厭倦常態。當生活日常全被封閉在螢幕裡，那些非得親身到場的時刻，反而顯得珍貴。

被網路購物淘汰的，從來不是店面本身，而是那些只剩下交易功能的店。迪克能活下來，是因為它知道，父母帶孩子走進門市，要的從來不只是一雙鞋、一件球衣；他們也在那裡陪孩子試穿、等孩子揮棒，把整個周末早上慢慢消磨。除了商品以外，買回家的，還有一段屬於全家人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