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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元豪／廢不掉的監察院可以怎麼變？
2026-06-26 00:00 聯合報／ 廖元豪（作者為政治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
監察院存廢，又成了眾人關注的議題。雖然民調顯示支持廢監院的聲浪居高不下，但除了打蒼蠅不打老虎、護航執政黨、五權憲法疊床架屋等不良印象外，到底監院為何「非死不可」，大部分人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監察院很難發揮功能，讓人民有感？主要就是其核心職權「彈劾公務員」，本身就不易撐起一個「院」。大家聽到彈劾，想到的往往是「追究總統責任」、可把總統拔掉。然而，總統彈劾現在是交由立院提起、憲法法庭審判，已沒有監院的事。更何況彈劾總統必是偶一為之，不可能設個大院專為追究總統違法失職。
況且監察院的彈劾權沒有直接法律效力，只是「公務員懲戒」的前端追訴程序之一。違法失職的公務員經彈劾後，只是移送懲戒法院審判後決定是否、如何懲戒，類似「懲戒檢察官」，把該懲戒的人送到法院審理。但權限比起檢察官又不太起眼，一方面，事件只是「公務員懲戒」而非「刑事案件」，民眾對於公務員記過減俸甚至撤職，沒那麼關心；另一方面，憲法明定彈劾「須經監察委員二人以上之提議，九人以上之審查及決定」方得提出，比起檢察官可偵辦起訴、古代御史大夫有權單獨彈劾，甚至公務員長官都可直接免職，監委對公務員懲戒的小事還要合議處理，說不上是什麼值得另外放一個院的重要權力。
另外，民國九十年（二○○一年）至今，監察院彈劾了五百多名公務員，其中政務官、民選地方首長與司法官，加起來大約百分之二，其餘都是普通公務員。而大咖即使被彈劾且法院判決懲戒成立，也多僅有申誡（例如台南市長賴清德）處分，只有象徵意義。至於常任文官的懲戒，本就不一定要由監院發動，公務人員考績法也授權機關首長直接懲處，甚至可達免職。監院在「本來就可以由機關首長發動」的文官懲戒部分大張旗鼓、殺氣騰騰，但對一般懲處程序動不了的大官，卻謹小慎微，莫怪大眾很難感受到監院的貢獻。
整體來說，目前監院的彈劾權沒有不可或缺性，委員們又沒有把它發揮得夠亮眼。可是見光度與影響力都不大的它，卻也尚未造成太大災禍。所以就是食之無味、廢之不易，空轉也沒人在意的尷尬處境。
若無法修憲廢院，那目前也許能做的就是現有制度的修正。例如，修法將監委改為「不得連任或再任」，使監委不要再有「藉由討好當局而再獲提名」的政治動機。雖然憲法第九十三條規定監委「連選得連任」，但那是在監委以選舉產生的制度下所為的規定，現在既然不是「選」出的，這一條就不該繼續適用。
另外，修法限縮監察院的彈劾權，讓它集中在一般懲戒程序較難處理的法官、檢察官、政務官，民選地方首長，或層級較高的公務員；至於中低層公務員，就讓普通懲戒、懲處程序來處理即可。如此或可避免「抓小放大」的不良印象，讓監察權一出鞘就鋒芒畢露。
只知順從上意、恬不知恥、卻在政黨包庇下無所顧忌的政治人物，以及極少數濫權卻無人敢管的司法人員，早已惹起民眾無限痛恨；監院若能成為人民的一線希望，如同當年監委彈劾自己的秘書那般獨立自主而勇敢，或能爭取到新的高光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