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31日 星期五

【專家之眼】從赴陸失聯到統戰爭議:政府為何說一半?(十八)

◆  【專家之眼】從赴陸失聯到統戰爭議:政府為何說一半?(十八)

◆  【專家之眼】毒油未除 言論先禁(十五)










【專家之眼】從赴陸失聯到統戰爭議:政府為何說一半?

2026-07-31 06:01  聯合報/ 楊穎超/銘傳大學通識中心副教授
陸委會副主委梁文傑近日表示,有基層公務員赴陸期間,遭中共國安單位帶離住處盤問。記者張鈺琪/攝影


現代民主政治建立在人民知情權之上。在民主教育普及的時代,政府應相信人民具備理性判斷能力,儘可能公開資訊,而不是隱匿部分事實,試圖引導民意走向。否則,便容易顛倒主人公僕角色

近年來,兩岸交流議題經常伴隨政治攻防。無論支持或反對交流,政府都應以一致標準面對資訊公開,而非依政治需要選擇揭露保留

日前陸委會記者會談及台人赴陸失聯或遭拘留案件,外界關心的是:家屬究竟應公開更多資訊,引發社會關注;還是保持低調,較有利於當事人?然而,相關回應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陸委會大官稱,如果屬於國安案件,「當他要抓你的時候,他就已經計畫周詳,就是要處理」,所以只要被定性為國安案件,「不管你怎麼做,結果我認為是一樣的」;至於一般民刑案件,大官則說很多人認為可以找到關係良好政治人物協助,「在我們這邊就叫做關說」,但因此受騙的人也很多。

大官所言兼打藍紅,不愧綠營發言人。然而,人民關心問題,他其實沒有回答:國安案件「結果」一樣,民刑案件找人關說很多被騙,所以到底要不要公開?

首先該點出的是,在台灣民眾頻繁往來大陸前提下,刻意炒作少數案例,本身就有設定議題居心。或謂一位國人被查失聯也是大事,但類似待遇,在入境美國、柬埔寨,所在多有,賴政府付出多少關心,大家心知肚明。

其次,台人在陸司法案件,不管家屬怎麼做,結果都一樣嗎?可以分國安一般案件來談:

、大官以李明哲富察案為例,稱被判有罪的結果一樣。然而,此說奇怪。因為以過去案例觀察,一旦案件進入司法程序,是否定罪或許未必因外界關注而改變,但低調溝通,仍可能影響刑度、執行方式、探視安排及後續返台時程等細節將所有影響概括為「結果都一樣」,恐怕過於簡化

以兩案來說,從李之後,相關案件所有被判者都被加了附加刑,且須執行完畢。至於富察案有沒因低調獲得比較好結果?顧及當事人,此處不談,只提醒一點:如果不好,家屬有很多機會可以公開案件細節

、大陸台商應是最熟悉大陸規則群體,他們長期行為應有相當參考性海基會有「協處台商經貿糾紛案件處理統計表」,這是公開關說管道之一。從歷年案件統計數據來看,案量最多前三名,是九十八、九十九與一○一年,至於案量最少年,除了扁政府時期,就是去年。案量多寡差距四倍以上。

換句話說,對多數台商而言,關說管道不是沒用,只是民進黨政府維繫的管道沒用而已。回到國人關心是否應該公開案件細節問題,其實從綠營對兩岸態度,如果能講公開,他們早說了,所以答案應該很清楚。只是說法對綠營立場不利,他們就在記者會講一堆似是而非言不及義的話。

另一個值得討論的是資訊揭露一致性。最近有民進黨籍前農委會副主委可能成為中共統戰樣板傳聞,綠營兩位發言人都有回應。首先陸委會大官稱前副主委是他大學同班同學,最近幾年偶爾會遇到。他不知道老同學現在從事什麼業務,李也從來沒跟他提過關於對岸或台商的事。

此說撇清的太乾淨到令人難以相信。畢竟都在同領域活動,陸委會又是主管單位,老同學見面完全不提相關業務,有違常情。

其次是黨部發言人稱,他不針對個案做評論。但該發言人對於想評論的個案,從來沒有避諱過。例如針對國民黨主席訪問中國大陸,他多次公開批評,指其相關行程與言論配合中共統戰;對於富察案,他也沒在顧忌家屬意願,長篇大論;甚至連之前沈伯洋父被指賺紅錢,他也可以說「是中國廠商賺走沈爸的錢」。但是他現在卻說不評論個案。

民主政治不該是執政黨替人民決定哪些資訊可以知道,而是盡可能完整提供資訊,讓人民自行判斷資訊公開不代表沒有立場,而是對人民知情權尊重唯有資訊充分流通民主監督才能真正發揮功能否則,只要資訊揭露政治立場有所差異,再動聽民主口號,也難免令人質疑






潘襎/食安的政治修辭學

名人堂電子報http://paper.udn.com/papers.phppname=PID0030&page=1#ph  

◆  潘襎/食安的政治修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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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襎/食安政治修辭學

2026-07-31 00:00  聯合報/ 潘襎(作者為亞洲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專任教授)


食用油風暴是近來台灣社會與政治的重大議題。食用油的歷史是一部技術史,也與中華料理發展史密不可分,和廣大民眾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當代食用油提煉科技發展物流四通八達廣泛運用於各類食品的製作、加工。大量壟斷、覆蓋面廣大的食用油,一旦爆發觸法事件,危害層面難以想像。

人類何時學會煉製食用油?當人類始祖在一百萬年前使用火時,即已從火烤肉類中獲得油脂、在敲打植物之中品嘗到甘美汁液。礙於想像力,大約一萬一千年前人類才使用動物脂肪油,地中海沿岸食用橄欖油則可追溯到四千年前。中華料理烹飪方式十分複雜,食用油早已是民生必備,所謂柴米油鹽醬醋茶為「開門七件事」。

漢字有關料理的文字,較普遍的是煎、煮、炒、炸、蒸;其中「」與古代刑罰。文天祥〈正氣歌〉云:「鼎鑊甘如飴,求之不可得。」元世祖忽必烈招降,天祥死志甚堅,自言即使用油鼎來烹我,依然甘之如糖蜜。

早在殷商,就有將敵人投入注滿熱油的鼎中烹殺烹食的刑罰。傳說紂王還發明醢刑,又稱菹醢,乃將敵人或重犯處刑後,將其肉骨分解、剁碎,放入甕中醃製成肉醬;遭受醢刑的有紂王叔父比干、梅伯及九侯。周文王號西伯昌,被紂王囚禁於羑里;長子伯邑考遭紂王烹殺,製成糕餅送其食用,譏笑其德。周夷王因接到告密,烹殺齊哀公。孔子愛徒子路遭遇同樣悲慘,仕於衛,國大亂,被殺而遭醢刑,孔子餐飲中聽聞此事,蓋起肉醬不忍食用。

日本人愛食的天婦羅tenpura),來自於葡萄牙人齋戒期間禁肉食,替以油炸蔬食。天婦羅本義來自拉丁文「時間」(tempora),轉譯為齋期;葡萄牙語轉音為 tempero,並轉譯為調味烹飪。天婦羅傳入日本,豐富飲食文明德川家康也是愛食者,傳說其去世與食用大量天婦羅有關。

豐臣秀吉統治時期,劫富濟貧義盜石川五右衛門偷盜秀吉珍寶,被捕後遭處「烹煎之刑」,類似油炸天婦羅。這事藉由民間淨琉璃、歌舞伎、相聲藝術,將其描繪為俠盜形象類似廖添丁故事那樣不斷被演繹、傳頌。據說他死前留下著名控訴-即使烹煎我,政府腐敗、盜匪依然如海邊砂石,源源不絕。

古人透過各種烹飪技術滿足口腹之慾,老子說:「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幾乎同時代的西哲蘇格拉底說:「我們需要的愈少,愈接近上帝。」物慾心靈修養恰成反比

食用油的提煉技術、過程及食用安全,要取得民眾信任有賴訊息透明。社會是無數人民集體構成的生活組織,訊息愈是開放,生活安全愈有保障。

德國哲學家約翰.赫茲民國四十年(一九五一年)提出「安全困境」理論;當一國擔憂自身安全,為保障自己即增加軍事預算,隨之引起鄰國緊張而採取相應措施,最後引發軍事衝突戰爭

一段古代油鼎刑罰歷史,為食用油染上殘暴色彩;今天的食安則非藍綠議題。古代統治者自許「愛民如子」,民主時代美其言為「視民如親」,其實都是「權力」的政治修辭學。須知,政府權力來自人民授予食品安全超越藍綠,卻考驗從政者良心

期待各級政府公正執法透明訊息,讓老百姓釋疑,否則將引發更大的風暴。






魏國彥/科學政策:上至下或下至上?

◆  魏國彥/科學政策:上至下或下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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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彥/科學政策:上至下或下至上?

2026-07-31 00:00  聯合報/ 魏國彥(作者為台灣大學地質科學系退休教授)


每年七月,是國科會「放榜」時,全國的科學工作者急切地盼望,自己去年底送的科技研究計畫會得到補助。拿到補助的可以購置儀器,可以招收學生招聘助理發表文章、可以領取研究獎金,好處多多。拿不到的,低人一等,前途黯淡,甚至對自己發出靈魂拷問:我走錯了人生道路嗎?

最近碰到幾位學術界年輕朋友,幾家歡樂幾家愁。有人說:「風水輪流轉嘛!上面現在推某某科技,經費都轉到那邊去了。」有位拿到國科會吳大猷獎的說:「唉,沒辦法,排擠效應嘛!現在連原來有的助理費都砍掉了!」另一位比較「偏綠」的說:「藍白立委砍得太凶了!」真真假假,我也懶得去細問考究只能說,這年頭什麼都離不開政治,連科學研究也是,因為科學研究的錢來自國民納稅,理論上要受到國會監督,也受到執政黨的意識形態科學政策所左右。

以現在的國科會政策為例,主委吳誠文原為清大電機系教授,專精於超大型積體電路(VLSI設計測試半導體記憶體測試修復,在學術界與台灣半導體產業技術發展中扮演關鍵角色。他的科技政策核心是以半導體為核心驅動國家科研產業發展,並擘畫了「民國一二四年(二○三五)科技願景」。他強調台灣不能只扮演「讓別人創新落地」的代工製造角色,而必須透過深耕關鍵技術與主權 AI,建立台灣自己的系統主導能力內需市場。這些都沒有問題,看來也是台灣當前所需,也是面對未來 AI 大趨勢必要布局

值得進一步探問的是:科學研究主題方向,乃至方法推論,應取決於上位指導,還是學者個人發想呢?西方科學哲學科學史曾經不斷討論這個問題,也就是科學研究應該是 top-down由上而下),或是 bottom-up由下而上)呢?前者又被稱為「大科學」,因為有大量經費投注,往往以群體計畫的面貌出現,科學家也就有如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後者被稱為「小科學」,多為「個人計畫」。國科會上下之間怎麼取捨?答案應在兩者之間,因為各有優缺點。好的科學政策應該是兩者兼顧互補互利交相為用;我們討論重點或許該放在經費分配比例上,這還有勞立委們討論之。

我曾在國科會(或科技部地球科學不同學門擔任過審議委員,曾在幾個國際、國內相關科學期刊擔任編輯,也擔任過相關學會理事,只能關心學門內的事,但具體而微之中,也不免碰觸到亞學門孰輕孰重、哪一分科相對重要的問題。一直以來,我只秉持一個原則:「卓越不是一種行為,而是一種習慣」重視科學研究者是否追求卓越,是否一以貫之;我從不問其領域是否重要、是否值得鼓勵。除了卓越之外,當然也要注意到倫理,我服膺亞里斯多德所說:「在科學進步道義落後的人,不是前進,而是後退。」

屈原「天問」開篇問「遂古之初,誰傳道之」,然後接連提出了一百七十二個問題他的另一篇名作「離騷」寫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很多科學工作者就是這樣在求知路途踽踽前行,或風光、或獨行《湖濱散記》的作者梭羅說:「如果一個人無法跟上同伴的腳步,或許是因為他聽到了不同鼓聲」,科學本質本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