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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志克／非自由民主政體在匈國的潰敗

2026-04-26 00:00 　聯合報／ 闕志克（作者為清華大學合聘教授）

匈牙利總理奧班連續掌權長達十六年，創建了「非自由民主體制」這個名詞，號稱「川普的原型」。儘管與中國大陸關係密切，且獲得俄羅斯總統普亭、美國總統川普的雙背書，奧班政府在十二日的大選中仍然慘敗，即便美國副總統范斯於最後時刻，親臨造勢現場為奧班助陣，也未能扭轉敗局。

年僅四十五歲的馬札爾領導的反對黨，贏取了約七成的國會席位，獲得修憲絕對優勢；如此巨幅的政局變化，堪稱民國七十八年（一九八九年）匈牙利共產革命以來另一次的政權轉換。

奧班的非自由民主體制仍然維持民主選舉，也遵奉政權和平轉移的精神，卻無所不用其極運用「合法手段」打破民主規範以鞏固政權。包括關掉歷史悠久、以自由校風聞名的大學；嚴格審查與監管獨立媒體的言論；派任自己人掌控其他媒體和獨立行政機關，包括最高法院的所有大法官；修改選舉法律，以放大普選優勢能贏得的議會席次。這些手段讓奧班領導的政黨一黨獨大，卻也造成貪腐橫行、官僚怠惰。歐洲議會甚至於民國一一一年（二○二二年），將匈牙利降階為「選舉式專制政體」。

其實奧班政府的手法，在美國和台灣都有翻版。譬如說，川普政府以斷絕研究資金要脅常春藤名校就範；台灣政府則「深文周納」，阻擋非我族類的台大校長上任；川普政府藉廣播執照審查為由，迫使無線電視台對節目言論自我設限；台灣政府則以被高等行政法院判為違法的粗暴手段，公然關掉有線新聞台；川普政府刻意分割選區、造成選票浪費，以降低在野黨的議會席次；台灣政府則對公投題目作實質審查、刻意技術阻攔台商回國投票，最近甚至試圖拒絕在野黨提名、國會審查通過的中選會委員就任。

雖然奧班政權走向獨裁的徵兆歷歷在目，但造成慘敗的主因還是民生經濟議題；如醫院設施破舊不堪、公共服務品質低落、物價指數飆升、經濟發展停滯等，讓匈牙利淪為歐盟貧窮國家。再加上執政團隊上下其手、結黨營利、中飽私囊的劣跡此起彼落，使得奧班政府失去了民心與公信力。

最後一根稻草應是民國一一三年（二○二四年）初，掩蓋兒童性虐待而被定罪的輔育機關主管竟被奧班政府包庇，引發社會公憤與大規模抗議，促使原只是中層政府官員的馬札爾揭竿而起，組建反對勢力聯盟，最終大獲全勝。

台灣過去十年來民主倒退程度，比匈牙利實有過之而無不及；除了箝制和掌控大學、媒體、獨立機關、司法檢審單位，執政黨還利用法律漏洞發動大罷免，試圖奪回立法院多數席位；又教唆憲法法庭公然違法裁判，並選擇性拒絕執行立法院已通過的法律案；甚至乾脆以閣揆不副署的手段，「沒收」不如己意的法律。上述任一行為，在正常的民主國家都是足以掀起滔天波瀾的重大醜聞；台灣在兩岸統獨之爭的陰影下，卻很難激起社會的義憤及學界的撻伐，國際媒體與組織竟也視若無睹，「自由之家」甚至將台灣評為「比美國更民主的國家」。

保守派主導的美國最高法院，尚能老實且不客氣地將川普的關稅政策宣判違憲；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美國民主憲政成熟的分權制衡，實非台灣能望其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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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彥／釣魚台有事 是誰的事？

2026-04-26 00:00　 聯合報／ 魏國彥（作者為台灣大學退休教授）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美聯社 美國聯合通訊社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去年十一月在國會答詢時說出「台灣有事，日本可能認定為存亡危機事態」，引起中共勃然大怒，對日祭出各種抵制措施，從官方到民間，雙方關係迅速結霜。今年初高市憑藉民調高達百分之七十的支持率，「突襲式」解散眾議院，重新改選，自民黨拿下二戰後歷史上的最高席次，即時收割了民族主義發酵的紅利。

中國是否會讓高市得了便宜還賣乖呢？孤懸於東海大陸礁層的釣魚台島（日本所稱的尖閣島）會成為一個生事的按鈕嗎？設若中國方面有人登島插旗，觸動領土民族主義的敏感神經，事態將如何發展？中、日、台三方將採取何種行動、美國又如何反應，會擱下主權爭議「一個小島，四方各表」？抑或是升高軍事緊張，封鎖某某海峽？

民國六十年，我還是建國中學三年級學生，四月十五日早晨升旗典禮之後，同學們不想離開操場，反而打算整隊走出校門，要參加台灣大學發起的示威，因為他們大隊人馬從台大校園出發，準備遊行到台北車站北門附近的美國大使館抗議。

不少同學的哥哥或姊姊是台大學生，消息靈通，偷偷告訴我們台大大哥哥大姊姊的行動，只等台大人馬接近南門市場，我們就出動聲援！

那個時候的台大或建中校園都在教官的嚴格控制之下，如今回看，五十五年前四月發生的「保衛釣魚台」運動是台灣青年運動的第一槍！馬英九總統當時還是台大法律系大三學生，在六月時投入保釣運動；學生在台大校門口的農經系系館從四層樓上掛垂下白底黑墨的長幅標語：「中國的土地可以征服不可以斷送，中國的人民可以殺戮不可以低頭」；我們建中同學結伴去看，我發願要拚上台大。

民國六十一年（一九七二年）五月十五日，美國結束託管，將釣魚台群島「歸還」給日本。當時我是台大大二學生，參加了傅鐘前「國恥日」靜坐示威，人數寥寥無幾，保釣運動已經後繼無力。

五十五年過去了，一代愛國青年為了一個島嶼的主權，熱血沸騰，義無反顧。有些留美學生領袖因投入保釣運動，荒廢課業，沒有拿到碩士或博士學位；有的人對台灣失望，認為守土無力，因而「回歸祖國」，投奔大陸；更有很多人拿到學位後毅然回台，投入文化、教育、科學與工業建設。舉例而言，曾經領導台灣一代風騷、鑄造國民意識的「科學月刊」、「中國論壇」、「大學雜誌」等刊物，都是保釣運動的產物。

民國八十五年（一九九六年）十月七日，台北縣與香港的保釣人士一同登上釣魚台，豎起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與中共五星旗，表示釣魚台是中國人的領土，這是「九二共識、各表一中」的一次行動實踐。民國一○一年（二○一二年）八月十五日，香港保釣船「啟豐二號」再度搶灘釣魚台，再度揮舞青天白日旗與五星旗。同年九月二十五日宜蘭漁會在釣魚台海域進行「爭生存、護漁權」示威抗議，海巡署派出十二艘船艦護航，與日本海上保安廳三十四艘船艦遭遇，彼此互射水砲，對峙兩小時。

民國一○九年（二○二○年）六月初，日本沖繩縣將釣魚台島名稱改成「登野城尖閣」。旋即我國宜蘭縣議會通過臨時動議，將釣魚台島正名為「頭城釣魚台」還以顏色，縣政府二十二日行文內政部核備。

民國一一五年（二○二六年），當年保釣的愛國青年陸續凋零，或而失智忘神，一代風雷，俱往矣！我問一句：如果今年釣魚台有事，是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