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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紫宸／從恫嚇藝術看看誰才是大哥

2026-04-16 00:00 　聯合報／ 杜紫宸（作者為東海大學管理學院兼任教授）

「鄭習會」先於5月的「川習會」，有巧合，也有用意。圖為美國總統川普（右）2017年訪問北京，國家主席習近平（左）親自接待。中新社

若將國際政治視為高難度溝通藝術，威嚇正是最講究分寸的修辭；過輕則無人理會，過重亦反而失真。它不僅是情緒表達，更是一種經過斟酌計算、用以傳達意圖的訊號設計。國際舞台上，川普與習近平呈現兩種鮮明典型，前者如擴音器，聲響迅疾而直白；後者如回音牆，語調沉穩而反覆；前者使人瞬間震撼，後者令人難以猜測。這種差異，正是威嚇語言藝術的分水嶺。

川式威嚇特徵在於不留餘裕，他的語言畫面強烈、節奏緊湊；例如「把伊朗打回石器時代」、「（北約）不付錢，我們就不會保護他們」，無需詮釋，便直抵情緒核心。此類表述近乎結論宣告而非訊號傳遞，幾乎不預留任何協商空間。它不是邀請與理解，而是迫使對方感受壓力。其長處在於鮮明有力、難以忽視，能迅速占據注意力，缺點是張力往往在第一時間即被拉滿。

然外交與政治終究需要妥協與回旋，當高強度威嚇反覆出現卻未完全兌現時，外界反而逐漸形成一種帶有戲謔意味的解讀，甚至以「TACO」（Trump Always Chicken Out）概括其模式。於是，威嚇不再只是威嚇，卻逐漸轉化為需要解讀的政治文本，既具震撼力，也帶表演性。久而久之，聽者學會的不是恐懼，而是先沉澱過濾。

相對的，習近平的語言更接近建制性語彙；他反覆強調「台灣問題是核心利益中的核心，不可（讓美國）逾越的紅線」，並重申「不會承諾放棄使用武力」。這些句式不追求當場震撼，而是在時間中累積重量，形成一條持續加深的行為界線。

其邏輯不在於瞬間說服，而在於長期內化，使對手逐步接受某種前提。優點在於穩定與可預期，但風險在於其語言高度制式、反覆出現，卻鮮少提供具體實施細節，久而久之容易被外界視為口號。

微妙的是，當指令停留在高度抽象的政治語言，下屬反而不敢揣測具體執行方式。若過度詮釋，可能越界；若執行失敗，責任卻需自行承擔。於是，原本用以強化威嚇對手的語言，卻在體制內部形成一種「不敢動、也不知如何動」的結構性約束。

若要比較誰更擅威嚇，其實不是風格之爭，而是壓力運作方式的差異。川普偏於瞬間施壓，以衝擊取勝；習近平重在長期維持，以耐力見長。兩者如雷霆與潮汐，一者震盪，一者浸潤。前者在反覆拉高與回落間，逐漸削弱邊際效果；後者則在穩定重複之中，讓語言的邊界被試探與消磨。

問題的核心在於信度，威嚇的效力不在聲量，而在能否被相信；不在語氣，而在能否落實。威嚇過於頻繁，市場與國際社會遂傾向折價解讀；語言過於穩定卻缺乏行動細節，對手與體制內部亦可能各自解讀甚至遲疑。訊號過載與鈍化看似對立，實則同樣削弱了威嚇的精準與效力，使其淪為需反覆判讀的語境。當兩種風格並存，外界的理解機制亦隨之轉變；對高聲量者先行過濾，對低頻重複者則觀望試探。

久而久之，效果關鍵不在語氣強弱，而取決於威嚇是否曾被兌現。揣摩比較誰是大哥，似乎並非關鍵；真正決定格局的不是誰更會嚇人，而是誰能讓語言與行動之間維持最小落差。只有能被兌現的威嚇才構成規則，否則再強烈的語言，終究只是遭忽略的背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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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文男／你有「養龍蝦」嗎？

2026-04-16 00:00 　聯合報／ 詹文男（作者為數位轉型學院共同創辦人暨院長、台大商學研究所兼任教授）

最近「養龍蝦」的風潮高漲，同學朋友們見面，互相詢問的不是最近如何，而是你有在「養龍蝦」嗎？不知情的人還天真的問：龍蝦會不會很難照顧？水族箱多久要換一次水？真讓人啼笑皆非。

其實，近來所謂的「龍蝦」，並非活生生的海鮮真蝦，而是在電腦中裝載一個不只會聊天，還會動手幫你做事的 AI。讀者可以這麼想像，以前的 AI，比較像一個專業的顧問，你跟它說：「請寫一份報告」，它會寫給你，但接下來你要自己整理、複製、寄出去。

但這隻「龍蝦」不一樣，你只要說：「幫我把這件事完成」，它會自己一步一步幫你做完，例如直接打開你的電腦檔案、找資料、寫內容、整理格式，甚至幫你寄信或上傳，就像一個可以直接幫你工作的數位助理，或稱之為 AI Agent（AI 代理人或智能體）。而其所以叫作「龍蝦」，主要是由於在幫它取名字時，該公司用了爪子（claw）的概念，後來慢慢被聯想到龍蝦這種有鉗子的動物。

「龍蝦」這個數位助理帶來的好處主要有幾點：首先，大幅提升工作效率，很多原本需要花幾小時、甚至一整天的事情，例如整理資料、寫報告、回信、做簡報，「龍蝦」可以在短時間內完成。其次，降低缺工壓力，「龍蝦」某種程度上就像一個數位員工，可以幫忙做很多基礎與重複性的工作，例如客服回應、流程處理；對缺工的中小企業來說，這點特別有幫助。另外，人會累、需休息，但 AI 不用；龍蝦可以晚上加班整理資料，半夜處理訂單或回覆客戶，廿四小時不斷的監控數據與系統，提升企業全天候運作的能力。

不過「養龍蝦」也帶來許多風險與挑戰。一位大學生想測試「龍蝦」的能力，就把它連上網路，然後只給了一個很模糊的指令：「你自己去探索一下吧。」結果這隻「龍蝦」開始自己找事情做；它沒有再問人，也沒有等待進一步指示，而是直接跑去交友（相親）網站，幫這位學生建立了一個個人檔案，甚至開始替他篩選對象、進行配對，聽起來是不是很驚悚？

此外，當 AI 開始能操作電腦、讀取資料，它就不只是工具，而是有權限的「人」；一旦被駭客利用、被誘導做錯事、把敏感資料傳出去 ，後果比一般系統問題更嚴重。甚至，當什麼事都交給「龍蝦」時，由於決策逐漸被外包，人會開始變得依賴，開始習慣讓 AI 幫你判斷、幫你作決定；久了之後，可能會懶得思考而失去判斷力，只負責按「確認」，最後變成 AI 在想，人僅執行。所以面對「龍蝦」的到來，要思考的不是要不要用，而是應該如何用才能真正有用。

整體而言，龍蝦（或者AI Agent）的出現，象徵 AI 已從「會說」走向「能做」，這不只是工具的升級，更是工作型態與決策模式的轉變。它讓效率大幅提升，也為企業帶來前所未有的彈性與可能性，同時卻也讓風險從系統層面延伸至行動與決策本身。

因此，關鍵不在於要不要「養龍蝦」，而在於是否具備駕馭它的能力。未來真正有競爭力的不是用最多 AI 的企業，而是懂得設立規範、保有人類判斷，並讓 AI 在規範中發揮價值的組織。AI 可以成為最強的引擎，但前提是人還是負責操作的「駕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