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9日 星期二

黃齊元/面對美中變局 落實風險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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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齊元/面對美中變局 落實風險管理
◆  李翔宙/台灣從來不是被出賣的 是被安排的













黃齊元/面對美中變局 落實風險管理

2026-09-29 00:00  聯合報/ 黃齊元(作者為台灣併購與私募股權協會創會理事長)


美國軍事智庫最近發表報告,主張美國應將主要軍力由第一島鏈後退至第二島鏈,並把對台政策由「戰略模糊」改為明確的「軍事不介入」。為何會有這種改變?從美伊戰爭就可以看得出來,誠如政治學者蘇起所言,美國已「無力也無心」保台。

雖然這只是智庫的看法,但代表華府風向正在改變。美國在科技上與中國競爭,經濟上重新談判,但政治與軍事上則避免中美對戰。未來美國可能把主要海空力量留在較安全的第二島鏈,讓日本、南韓、台灣等承擔更多自身防衛。這也解釋近期美國施壓台灣增加國防預算、發展無人機等政策。

美國智庫分析,台灣必須先展示出強大的自我防衛決心與不對稱作戰準備,才能說服美國決策圈介入保台;但弔詭的是,台灣人民認為如果不能確保美軍會介入,他們寧可投降以避免無謂犧牲。智庫將此歸罪於「政治兩極化」,認為台灣不缺乏「戰鬥意志」,但「政治分裂」拖累了人民抵抗的決心。

這些觀點完全是以美國的角度來看事情,完全沒有考慮台灣人民的心聲。首先,從烏克蘭的經驗可知,美國只會提供武器與戰術,但不會介入,這是典型「代理人戰爭」;其次,只有備戰思維,卻沒有努力推動和平;再者,台灣人民不希望被統一,並不代表大多數人已準備好付出戰爭的代價。

近期港澳與大陸學者於香港舉行座談會,提出「兩制台灣方案」十二點共識。陸委會回應,該方案是將「香港經驗複製貼上到台灣」,明確表態一條都不會接受。值得注意的是,對於統一中共已不再爭辯「為什麼」,直接跳到「什麼形式」和「如何做」,並開始探討統一後的管理。國台辦認為愈早討論好處愈多,希望台灣方也提建議。

由於美國態度的轉變,未來台灣的選擇只剩三項:和平談判、被迫接受、準備戰爭,其中第二項最有可能,雖然第一項是較佳選擇。執政黨強調要「備戰」,但這就像買保險;站在風險管理的立場,我們是有了保險就可以高枕無憂?還是要做好準備、儘量避免災害情境的發生?美國正在做第一島鏈的風險管理,但台灣人自己應該有「避戰」的認知與準備。

台灣的風險並非侷限兩岸,和世界科技發展也息息相關。最近 AI 大咖紛紛表示應放慢 AI 發展速度,以避免人類毀滅的可能。然川普將 AI 視為中美競爭最重要的關鍵,執意要全力發展。不論半導體或 AI 基礎建設,台灣均為全世界的主要來源,換言之是美國軍火主要供應商。台灣具有高度價值,但這不代表美國必定會出兵保衛台灣。

在中美均不希望發生戰爭、而美國又可能退守第二島鏈的情況下,川普政府除了施壓台灣政府加強自主防衛能力,也同時逼迫台積電加速將半導體產能移往美國。台灣企業也正在做類似的風險管理,加速海外擴建,除了供應鏈全球布局的考量外,也可能是對未來「萬一」的情境預作準備。

台灣未來的命運並非全然被大國掌控,我們目前仍有扭轉命運的機會;關鍵在於認清世界局勢、改善兩岸關係並開啟雙方對話。去年「大罷免」的結果足以證明,民眾很清楚走向極端的風險;台灣政治的運作是民主制度的展現,即使外人也難以干預「介選」,這是保護台灣的最後一道防線。






詹文男/AI時代的照妖鏡由誰掌鏡?

◆  詹文男/AI時代的照妖鏡由誰掌鏡?
◆  張俊哲/九ㄦ八:24601?













詹文男/AI 時代的照妖鏡由誰掌鏡?

2026-09-29 00:00  聯合報/ 詹文男(作者為數位轉型學院共同創辦人暨院長、台大商學研究所兼任教授)


好友老張跟我說,前幾天他的家族 LINE 群組突然跳出一支影片:某位參選人對著鏡頭低聲說出一句足以斷送政治生涯的話。舅舅立刻轉傳:「請睜大眼睛看!」阿姨回了三個驚嘆號,老爸卻問:「這是真的嗎?」

老爸這一問,恐怕連年輕人也答不上來。如今幾張照片、一段錄音,就可能被用來製作以假亂真的影音。這種「深偽」技術,彷彿 AI 版的易容術;換一張臉、仿一段聲音,讓人說出從未說過的話。年底九合一選舉,預估約有一,九六五萬名選民,其中逾六十萬人是首投族。投票之前,大家得先面對同一道題目:眼前所見,究竟能不能信?

政府已備好一面「照妖鏡」。中選會八月成立「深偽影音防制專案小組」;數位發展部建置通報網,協助候選人將警察機關的鑑識資料送交平台處理。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意圖影響選舉、散布足以造成損害的候選人深偽影音者,最重可處七年有期徒刑。

這套機制確有必要,過去候選人遭到抹黑,往往只能開記者會喊冤;等澄清趕到,影片早已跑遍群組。現在有鑑識與通知平台管道,受害者至少不必獨自追著謠言跑。然「鏡子」有用,還得問由誰掌鏡、怎麼照?警察機關負責鑑識,平台負責限制瀏覽或移除;但諷刺、惡搞、二次創作、惡意偽造之間,未必有一條清楚的界線。法律要求的「足以生損害」,也不能只憑一方聲稱即算數。處理得慢,假影片可能左右選情;處理得草率,真實的批評也可能消失。

更棘手的是,有人會把「鏡子」砸向真影片。當人人知道影像可以造假,被拍到「真有其事」的人就多了一句辯詞:「那是 AI 做的」,這就是所謂的「說謊者的紅利」。一旦連真憑實據都能被輕易否認,受損的就不只是某位候選人的名聲,而是社會追究責任的能力。

因此,照妖鏡需要幾點原則:首先,讓鑑識過程可受檢驗。政府可在保護個資與偵查資訊的前提下,公開其判斷標準、案件處理時間、去識別化的結果摘要等,並建立明確的申訴及更正程序。

其次,讓標示與移除各有依據。對尚未完成鑑識、但已有合理疑慮的內容,平台可先提示讀者查核,避免把猜測說成定論。對依法完成鑑識的深偽影音,則須依現行規定及時處理;同時保存必要紀錄,讓受影響者有機會申訴,也讓外界能檢視判斷是否一致。

第三,讓證明「真實」更容易。候選人、媒體與平台可逐步採用 C2PA 等內容來源技術,記錄影音從拍攝到編輯的歷程,替原始影片留下一份「出生紀錄」。它雖不能單獨保證內容真實,紀錄也可能在轉傳時遺失;但若配合原始檔保存及獨立查核,至少能替之後必要的查證留下更多線索。

至於我們這些群組裡的人,轉傳前不妨停個三秒想想:誰先發布?原始影片在哪裡?有沒有第二個獨立來源?群組可能是假訊息擴散的起點,也可以是使它止步的地方。

神話故事裡,照妖鏡一照即讓妖怪現形;現實中人人都想有這面鏡子,連「妖怪」也想。當每張臉都可能被仿造,我們需要的是人人看得見、查得到、也能質疑的判斷過程。真相不怕檢查,怕的是沒有人被允許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