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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志／伊勢神宮的森林漫步

2026-11-08 00:00 　聯合報／ 李清志（作者為都市偵探、建築學者）

伊勢神宮內巨木參天，寧靜而肅穆。圖／有行旅提供

那天天氣很好，我漫步在伊勢神宮的森林，想到《安藤忠雄的都市徬徨》一書中，安藤先生曾經提到他對木頭建築的記憶，就是少年時代到伊勢神宮修學旅行，二十年遷宮一次的伊勢神宮，那年伊勢神宮剛遷宮不久，新的檜木建材，帶來檜木香氣，成為安藤先生對於木造建築無法忘懷的記憶。

穿過巨大鳥居，沿著五十鈴川前進，碎石在腳下沙沙作響，參拜者逐漸脫離世俗煩擾，進入純淨的自然森林裡，森林中的伊勢神宮並沒有想像中的華麗宏偉，反倒是如此的純淨與渺小，似乎是融入在整個自然森林中。

伊勢神宮是日本神道教的聖地，供奉著天照大神，與日本的皇室有著信仰傳統密切的關係。神宮正殿建築採用「神明造」，以檜木、茅草為建材，其特色是屋頂交叉的千木、巨大圓短的鰹木；建築採用高架形式，木柱直接插入土中，沒有使用柱礎石，起源於日本農業社會的穀倉建築，是非常古老的建築形式。

二十年遷宮一次，被稱作是「式年遷宮」，伊勢神宮每二十年會遷宮一次，在原本神宮位置旁，重新建造一座新的神宮，然後遷到新的神宮建築後，再將舊宮拆除，所以每二十年，伊勢神宮又是嶄新的一座建築。

這種運作方式，充分顯示出東、西方對於追求「永恆」概念的不同詮釋。西方以石頭作為建材，試圖去創造出可以存留百年、千年，近乎「永恆」的建築；但是東方卻是以木頭為建材，木頭會腐爛，材料本質有其時限性，所以必須不斷地更新材料，維持一種「常若」的狀態，成為「永恆」。

這種不斷更新的狀態，有點類似中國「禮記·大學」篇中提到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因為持續不斷地更新，所以呈現一種「永恆」的狀態。

伊勢神宮建築不上漆，保存一種簡潔、素雅的形象，雖然茅草屋頂會腐爛，木頭樑柱會老舊，不過反正二十年後，建築老朽就遷到新宮，而這二十年的時間剛好用來準備建材、培養新一代的工匠，繼續把這些建築技藝傳承下去。伊勢神宮拆掉後的舊木材也不是隨便浪費，大部分的檜木都還可以重複使用，成為其他地方建造神社、鳥居建築的搶手材料，也算是一種環保的作法。

伊勢神宮與其他神社或佛教寺廟最大的不同，就是沒有華麗的裝飾與彩繪，永遠以一種素淨的模樣呈現。伊勢神宮建築形式雖然很原始，但是卻也展現出一種「節制」的力量。素木不施彩繪，讓木材、比例與構造本身成為空間的表情，這種材料的素顏，非常接近極簡主義「少即是多」的概念，也是一種簡單生活的態度。

走出伊勢神宮的森林，商店街熱鬧非凡，人潮不斷，與神宮內的超凡世界恍如隔世。我忽然覺得很不適應，彎進小巷弄內，在五十鈴川畔，找到了一家安靜的文青咖啡館，才讓自己內心平復過來。

這家咖啡館不大，小小的木屋前掛著一個燈籠，寫著「咖啡」兩字，木屋內沒有座位，只能點餐，然後拿著自己點的咖啡，坐到木屋旁的小院子裡，小院子有木板圍籬，圍籬邊是木板座位，小院子簡單樸素，院子裡種著一棵樹，所有人就圍著這棵樹安靜喝咖啡。

我突然領悟到，雖然我們在城市中，無法每天到伊勢神宮去感受森林的寧靜與美好，但是只要我們生活中有一棵樹，都可以為我們心靈帶來安靜的效果，可見綠色自然的樹木是何等的重要。

在這個城市裡多種一棵樹，就會為我們的心靈帶來多一分沉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