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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涵／令人上癮的致富遊戲
2026-10-21 00:26 聯合報／ 方祖涵（作者為運動文學作家）
南韓股市今年七月時劇烈震盪，造成許多人斷頭。歐新社
每逢指數期權到期日，印度股市成交量會衝上全球之冠，數以百萬計的年輕人用手機下注指數漲跌，在短短幾小時內買進賣出。去年夏天，印度證管會公布調查，美國公司簡街資本僅花了兩年多，就在這個市場賺走約四十三億美元，監管機構因此一度禁止它進場，要求把五億多美元的爭議獲利先存入託管帳戶。同份監管研究更指出，九百多萬期權交易散戶中，有百分之九十一賠錢；截至去年三月的會計年度，印度散戶在期權市場賠掉約一百二十四億美元。
這不是印度獨有的風景，美國年輕人也在做同樣的事。理財平台的年度調查顯示，Ｚ世代投資人有六成相信社群媒體的財經資訊，將近半數受人工智慧影響自己的財務決定，更驚人的是，超過四分之一的Ｚ世代投資人認為運動賭博是種投資策略，半數曾把原本要投資股市的錢挪去下注，大多數當然是賠錢收場。
廣告行銷讓這條界線日益模糊，上個月，好萊塢當紅女星席德妮．史威尼以股東身分，為新創運動預測市場諾維格推出首支廣告，打出「只是運動」的宣傳口號。在影片中，她以輕鬆俏皮的語氣，介紹這個以運動為唯一主題的「預測」平台。先前專欄也提過，這類平台就是可以買進賣出，有賠率的賭盤。廣告中的她幾乎全裸，以透明作為宣傳主軸，然而，刻意被隱藏的事實，恰恰是這個平台完全是網路賭博。
傳統槓桿工具同樣在升溫，全美融資餘額今年衝破一.五兆美元，創下歷史新高，而歷史上融資餘額的高峰，後面通常跟著崩盤。這類借錢投資的高風險行為，在年輕世代之間成長得最快。年輕人用小錢學市場教訓，本來就是資本市場的成年禮。問題是貧富差距愈來愈大，新世代無法單靠工作致富，只好把更多金錢與時間投入投資市場。
南韓今年夏天的金融風暴就是如此點燃，買房無望的首爾年輕人把股市當作致富的機會，融資餘額在六月下旬衝上三十八兆六千億韓元的歷史新高。七月股市劇烈震盪，超過一百二十萬個融資帳戶觸及斷頭門檻，其中三成遭券商強制平倉，這個大型賭局影響了數十萬個正在啟動的人生。整個七月，券商強制賣出的融資股票接近一兆韓元。
既然多數股票期貨交易早已帶有濃厚的賭博色彩，再回頭看Ｚ 世代直接把運動賭博當成投資工具，似乎也就不再荒誕。真正值得擔心的，是整個社會正把投機包裝成投資，把下注包裝成理財，再把少數人的運氣塑造成人人都能複製的成功故事。
這場遊戲最成功的地方，是讓參與者以為是在分析數據、掌握趨勢，甚至相信人工智慧能帶來最高勝率，結果忘記自己只是在下注。然而，當人們逐漸對追逐暴利上癮，沉迷尋找下個翻身的機會，甚至把短線致富當成值得吹噓的本事，投資與賭博之間的界線，也就不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