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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涵/時間是偉大事業的本錢
2026-11-21 00:00 聯合報/ 方祖涵(作者為運動文學作家)
民國廿九年(一九四○年)代,華德.迪士尼的日子並不好過,公司拍出白雪公主跟小鹿斑比,名聲賺到了,可是海外市場被世界大戰切斷,接下來的大製作又持續賠錢,財務情況很糟。還好,民國卅九年(一九五○年)電影仙履奇緣終於讓公司狀況好轉,但他心中有更大的夢想,就是在洛杉磯郊外蓋一座遊樂園。
好萊塢同行私下叫這個計畫「華德的蠢事」,銀行不願意借錢,連掌管財務的哥哥也極力反對,最後他抵押自己的人壽保險,賣掉度假的房子,再用自製電視節目跟ABC 電視網交換投資,終於蓋起這座造價一千七百萬美元的樂園。華德對樂園在一年內完工充滿信心,預先安排了開幕典禮的電視直播,那天,民國四十四年(一九五五年)七月十七日,全美將近半數人口守在螢幕前面。
電視螢幕裡,觀眾看到的是軍機在空中表演,明星嘉賓冠蓋雲集,現場實況卻是災難。直播開始前幾個小時,油漆工人還在趕工。當天氣溫逼近攝氏卅八度,新鋪的柏油被曬成黏膠,女賓高跟鞋陷進去就拔不出來。水管工人罷工,園區裡飲水機全部停用,因為要把水留給廁所馬桶;邀請函發出一萬五千張,進場的卻超過兩萬八千人,其中不少人拿著偽造門票,圍牆邊還有人架起梯子,收錢帶人翻牆;熱門設施登月火箭跟小飛象沒能趕上開幕,馬克吐溫號蒸汽船擠進太多乘客,船身搖晃到河水都漫上甲板。
後來,面對媒體質疑,華德只是簡單地說會把一切整頓好,可能需要多點時間。接下來卻又狀況不斷,馬戲團老虎跟黑豹掙脫,在大街上打成一團,兒童的迷你賽車道,小車子幾乎全被撞爛。可是在那個年代,沒有社群媒體聚焦失敗,不管是企業或個人都有較大的犯錯空間,開幕不到三個月,樂園就逐漸上了軌道,累計入園人次也突破百萬。
倘若迪士尼樂園開在今天,它有機會活過開幕的那個夏天嗎?
民國一○五年(二○一六年),柯爾夫妻用名下所有的錢買下喬治亞州的一支夏季聯盟球隊,取名「薩凡納香蕉」,全城罵聲排山倒海,說他們是城市之恥。其實在那之前,球隊兩個月只賣出一張季票,公司帳戶透支到一毛不剩,夫妻倆賣掉房子搬進破公寓,睡氣墊床,半夜蟑螂爬過臉頰。
沒想到隊名幾分鐘內登上全國推特熱門第一,開幕戰大雨延誤近三小時,四千名觀眾等著看這群瘋子出醜,結果首戰就賣光門票,之後十年場場完售,今年五月在德州農工大學的美式足球場,單場甚至湧進十萬兩千名觀眾。
兩個故事開頭同樣狼狽,結局同樣美好,靠的都是多了些時間,沒有在第一天就被判出局。迪士尼的運氣來自節奏緩慢的年代,香蕉隊的時間則是自己掙來的,他們能把嘲笑變成話題,再把話題變成門票。
問題是,並非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運氣或本事,很少事情在第一天就完美,而現在的世界,愈來愈缺乏耐心。我們該學會的,不只是如何避免犯錯,還有如何給犯錯的人多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