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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坤茂／雪地大迷航 驚覺科技依賴症

2026-02-27 00:00 　聯合報／ 趙坤茂（作者為台大資工系教授）

切莫因過度依賴科技而喪失必備的安全判斷力。圖非當事車。圖／彭博資訊

日昨前往伊豆半島自助旅行時，在水聲淙淙的「河津七滝」山徑間與多年摯友不期而遇，當晚大家又不約而同投宿於同一家旅店，我們舉杯同歡，微醺中盡是他鄉重逢的快意。

隔日互道珍重後，大家各自駕車啟程，也分別體驗了難忘的雪天迷航之旅。山區氣候瞬息萬變，前一刻還豔陽高照，轉瞬間卻已漫天飛雪，使得原定前往「三島天空步道」的山徑，因雪勢過大臨時封閉。進退維谷當下，決定直接前往富士五湖的落腳處，孰料導航設定的路徑，竟因沒能掌握即時路況而將車子引導到禁止通行的匝道，才驚覺從沼津開往東京方向的高速公路已經封閉。

導航系統的演算法通常以「最短路徑」或「避開壅塞」為優先，但在惡劣天候下，它可能無法即時掌握主要幹道的路況，更遑論那些可能尚未鏟雪、甚至已經封閉的危險偏僻路段。這類「導航陷阱」在狂風暴雪下相當危險，因為當主要幹道封閉或嚴重塞車時，演算法會主動推薦偏僻的繞道路徑，這些小路在風雪下其實並不安全。

例如一年多前在美國奧勒岡州，導航系統為了避開高速公路壅塞，竟將許多車子導向一條崎嶇且未鏟雪的礫石山路，造成多車陷入深雪而無法動彈。又如在新冠疫情爆發前夕，筆者曾前往和歌山的熊野本宮大社，被導航引入蜿蜒險峻的山谷，直到回歸直覺讀圖，才能在大雪紛飛時跳脫導航陷阱。

這次遭逢關東近郊罕見的大風雪，筆者研判，從富士山東麓北上富士五湖的可行性不高，索性就從沼津開往名古屋方向，從富士下交流道後，再沿著富士山西麓北上，終於在太陽下山前平安抵達旅店。當筆者在高速公路行駛時，自動跟車機制還因積雪覆蓋雷達而停止運作，所幸停頓當下筆者仍專心駕駛，故能即時取回車控權。

好友原本要去川奈優雅揮桿，怎料東伊豆竟降下多年罕見的大雪，沿途盡是拋錨車。導航建議的城崎海岸替代道路已結冰，途中曾幾次打滑，再加上排氣管可能被積雪堵塞而發生一氧化碳中毒，於是他們果斷停車尋求暫避。在台灣員工的協助下，這對賢伉儷住進已然客滿的川奈飯店。隔日返回東京的路途更是一波多折，導航設定的道路不是封閉就是車龍，只得將車子暫停於小田原，搭浪漫特快回東京，隔日再回小田原取車。

導航系統固然帶來許多便捷，讓大家在異鄉也能熟門熟路，但這次突發事件警示我們，切莫因過度依賴科技而喪失必備的安全判斷力。如今自動駕駛技術的運用，正逐步從實驗室測試邁入大規模商用化，我們可以預見全球無人計程車的載客量即將出現爆發式成長。期盼自動駕駛的開發者，務必留意極端氣候及特殊路況的因應之道，以免未來發生大規模災難事件。

與好友巧遇前，我們曾各自穿行於「踊子步道」的天城山隧道，沉浸在川端康成名著《伊豆的舞孃》的文學殘影裡。當我們受困雪地車陣時，腦海不禁浮現書中那段文字：「走進昏暗的隧道，冰冷的水珠啪嗒啪嗒地滴落，通往南伊豆的出口在前方微微閃爍著。」現實路況與經典場景，在風雪中彷彿有了跨時空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