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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明／AI 到後 AI 的奧德賽
2026-07-01 00:00 聯合報／ 李英明（作者為中原大學校長）
根據荷馬史詩「奥德賽」改編的電影即將上映。「奧德賽」是西方文學發展的載體，在人類歷史長河的漫流中，已被引喻為一種歷經飄泊曲折挑戰，努力追求回歸原鄉的歷程。
近幾年來，包括輝達在內的世界頂尖 AI 公司，都在努力攀比競炫 AI 代理技術的突破，從而讓我們以非線性、指數型的方式迅猛的邁向 AI 新文明。人們開始意識到，AI 新文明的到來，不再是未來的某時候，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在。
過去人類農業文明歷經了數千年，工業文明也歷經了數百年，而人們正迎來的 AI 新文明，其指數型演化的速度，可能將超出人們想像之外。
不過，AI 技術及 AI 新文明，並不是憑空出現的，一方面當然是承接了工業文明積累的能量；而另一方面，廿世紀下半葉的「後現代主義」思潮，則為 AI 技術及 AI 新文明的誕生提供肥沃的土壤。
後現代主義打破了啟蒙運動以來「絕對理性」、「單一宏大敘事」與人類中心主義的信念，它強調多元、解構、拼貼與擬像的價值。如果沒有後現代主義對人類中心主義的撼動，我們就很難接受由演算法和人共同主導的世界；而 AI 生成的文本、圖像，本身就是後現代主義所強調的「超現實擬像」的完美呈現，後現代主義在精神上讓人們從對傳統秩序的依賴中釋放出來，進而加速 AI 及 AI 新文明的誕生。
面對令人目眩神迷的 AI 新文明，我們首先可從後現代主義的脈絡，去試著掌握 AI 新文明的可能特徵。過去人類是地球上唯一的理性主體，但在 AI 新文明中，人類與矽基生命會共同決策，形成碳矽共生共伴的雙主體結構。
在 AI 新文明中，由於 AI 可以處理海量數據，合成數據與科學研究的 AI 化，將促使知識生產呈現爆炸性指數型的增長，創意不再是少數人的專長或專利，而是透過提示詞的點撥即可實現的普及技能。
而且隨著體力與常規腦力勞動被 AI 替代，人們對你的價值評估，就不再是你有什麼技能或能生產什麼；而變成是你如何問問題、定義問題及如何體驗生命。
在 AI 新文明中，具象化的通用 AI ，將打破物理與數位的界線，現實與虛擬深度嵌合，很難再分彼此，文明的創造與文化社會活動大部分將在非實體空間中進行。
不過，正如現代化激起後現代主義的反思，當 AI 新文明發展到極致，當演算法和人工智慧像空氣一樣理所當然存在時，屆時碳矽共生的主體或新人類必然會對其反思，後 AI 現象將會湧現。其一，可能出現對不完美、隨機性、瑕疵的狂熱追求，沒有經過 AI 優化的純人類創作，具有肉體痛覺的體驗將成為頂級奢侈品；其二，選擇自願斷網或建立拒絕任何 AI 介入的無智能社區，追求數位隱居；其三，生產力高度發達，各類生命不再需要為生存奮鬥，將導致大規模虛無主義湧現，這將導致宗教、哲學與靈性追求的復興，各類生命不再追求智能精進，轉而追求靈性開悟與存在感；其四，在後 AI 時代，虛擬與現實的界線已無討論意義，各類生命特別是人類，將會更強烈的追問他們到底是誰？從而將世界推向一個必須重新定義「何為人類」以及呼喚人類復歸的後 AI 時代。
或許後 AI 時代的到來，才是人類回歸原鄉，重新通過「何為人類」的再定義重新成為新人類的起點，而這可以算是人回歸原鄉的奧德賽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