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大年／中國大陸貿易順差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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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年／中國大陸貿易順差的意涵

2026-02-24 00:00 　聯合報／ 劉大年（作者為中經院區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

近年來中國大陸貿易順差持續擴大，並在去年創下約一點二兆美元新高。表面似乎顯示出口競爭力依然強勁，但若進一步檢視其結構變化，可發現並非典型的成長型順差，而更接近在內外失衡背景下形成的「內需不足型順差」。

民國一一四年（二○二五年）中國大陸出口約成長百分之六，但進口成長則幾乎停滯，貿易順差因而被推升。內需疲弱是進口不振的主要原因，近年房地產長期低迷，地方政府財政壓力沉重，就業與所得不振，使得消費與民間投資動能不足，進口需求全面疲弱。即使出口僅呈現溫和成長，進口卻無法同步回升，貿易順差因而擴大，成為內需不足的反向指標。

出口端的結構變化，則進一步放大了此一失衡。近年中國大陸持續加碼製造業投資，產能擴張高度集中於電動車、太陽能、鋰電池、機械設備、電子產品等領域，但國內市場早已難吸收快速成長的供給，出口便成為消化過剩產能的主要管道，並呈現「以量換價」特徵，而使貿易順差持續擴大。

在此過程中，匯率政策亦扮演推升順差的重要角色。人民幣長期維持相對偏弱水準，有利出口競爭；同時，地方政府持續將資源挹注於外銷導向產業，使出口能力獲得制度性支撐。相對之下，進口則因內需疲弱而持續受抑，形成結構性落差。

中國大陸出口市場結構亦出現明顯轉變，在美國高關稅圍堵下，去年美國已不再是中國大陸最大出口市場，而由東協與歐盟取而代之。中國大陸對美出口比重已降至約百分之十四，而對東協與歐盟的比重則各約百分之十六，另外對其他新興市場順差亦持續擴大。此一趨勢顯示，中國大陸的順差壓力正向多個市場外溢，使更多國家承受大陸的價格競爭與產能衝擊。

另外，出口主體的變化，使中國大陸貿易順差的政治敏感度進一步升高。過去外商投資企業曾是中國大陸出口的主力，民國八十九年（二○○○年）代中期一度占出口比重逾五成，但近年已下降至約三成左右。當出口主力逐漸轉由本土企業承擔，以及當出口成長建立在政府補貼與產能擴張之上，而非由市場需求帶動時，其他國家更容易將其解讀為不公平競爭，進而對中國採取更嚴厲的反制措施。

儘管中國大陸近年推動整治惡性競爭、提升效率與附加價值的「反內捲」政策，並在今年啟動的「十五五規畫」中強調擴大內需與產業升級。但在人口結構老化、房市調整周期拉長，以及地方財政空間受限的情況下，短期內仍難以有效消化既有產能，以出口吸收過剩產能的模式恐難有根本轉變。這也解釋了，為何中國大陸長期為全球反傾銷與反補貼案件的最主要對象。未來在低價產品持續外溢的情況下，各國勢將以經濟安全、產業韌性等理由，進一步強化對中國大陸的貿易防衛措施，使貿易摩擦走向常態化。

中國大陸的高貿易順差已成為各國貿易反制的主要箭靶，從台灣角度觀察，相較於短期可能出現的轉單效應，台灣更應正視，在全球供應鏈中的角色正面臨結構性考驗。未來貿易衝突的核心，將不再僅限於價格競爭，而是供應鏈的可信度與安全性。唯有持續推動市場多元化、提升供應鏈透明度並強化附加價值，台灣才能在全球貿易保護主義升溫的環境中降低風險，並鞏固競爭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