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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之眼】地方選舉不只是地方事:讓選票回應憲政僵局與反廢死訴求
2026-11-19 17:30 聯合報/ 楊穎超/銘傳大學通識中心副教授
市長選舉票匭。記者曾原信/攝影
民主國家選舉本是尋常風景。尤其在台灣,幾乎年年都有選戰活動,理論上,社會大眾早該以平常心待之,將地方選舉視為市政建設與民生福祉的檢驗。然近幾次選舉卻全然不是這麼回事,尤其今年的地方選舉,又被操作得彷彿攸關台灣生死存亡。
這其實相當奇特。畢竟,只要多瞭解台灣歷史、國際政治與中央地方關係,就會知道所謂統獨,從來不是內部政治力量能單獨決定。回顧民國卅六年(一九四七年)部分台灣人士的請願陳情,美國考量的是東亞政治格局;民國卅八年(一九四九年)後,蔣中正總統心念統一大業,也始終無能為力。至於中央與地方的權力關係,在民進黨近十年的中央執政期間,即便多數縣市長期由國民黨執政,無論國防外交或民進黨的中國政策,都看不到地方能對綠營掌控的中央構成阻礙。
地方權力既難與中央相比,選舉所謂的存亡關切便顯得莫名其妙。如果有人仍認為不該將此次選舉等閒視之,倒是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審視:這次選舉確實具有超越地方治理的特殊意義。因為某些議題已陷入僵局,甚至讓人民承受巨大苦難,卻尚未經過選舉檢驗。而在台灣政治運作中,選舉結果往往比日常民意表達更能對政策產生實質影響。
我們可以從近期引發高度爭議、卻尚未經選舉檢驗的兩項議題,看出其中複雜關係:憲政層面的行政院長不副署立法院通過的法案,以及社會層面的犯罪被害人家屬反廢死訴求。
首先,行政院長自去年底迄今,已對立法院三讀通過的九項法案採取不副署手段,形成嚴重憲政危機。部分支持行政權的論者認為,我國並非國會至上的國家,而是憲法優位的國家,面對立法權擴張,行政權只好採取「以違憲對抗違憲」的非常手段。
這番話有意思的地方在於:我國現行憲法是「一中憲法」,總統及其政府對此卻有自己的看法與詮釋。任何嚴謹的憲法學者,恐怕都很難同意行政權可以選擇性遵守憲法。如果握有國家機器的行政部門,可以只挑選自己認同的部分遵守,那麼所謂的「憲法優位」早已蕩然無存。
在行政與立法雙方互指違憲的僵局下,政客堅不妥協,或許更應回歸現代民主制度的制衡原理尋求解方。國會被設計為代表民意的機關,而掌握行政資源與強制力的行政權,則有膨脹並戕害人權的風險。這也是為何美國建國初期對人民持有武器的保障,具有防範政府暴政的歷史脈絡。面對行政權與立法權的激烈衝撞,人民應透過選票表達支持何者、制衡何者,答案應該相當清楚。
其次,今年中,許多重大刑案的被害人家屬串聯表達「反廢死」訴求,甚至以集體下跪這種沉重方式表達心聲。這既不是被害人家屬第一次如此請願,恐怕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在眾目睽睽下下跪請願,對西方民主社會而言或許奇特,但身處東方文化脈絡的台灣人,卻相當瞭解其中深層意義:這不僅代表請願者深沉無力的悲哀,更暗示著一種「下對上」、懇求恩典的權力關係。
在標榜主權在民、人民才是國家主人的現代台灣,善良守法的公民竟須以近乎傳統時代「下跪求情」的姿態乞求基本正義,卻只能得到詭辯式的回應!這對現代民主政治而言,毋寧是莫大的反諷。對有同理心的公民來說,看到被害人家屬跪在鏡頭前哭泣、控訴判決不公,恐怕也難以繼續冷漠,認為事不關己。
類似爭議不勝枚舉,包括最近水庫設置光電板等議題,人民福祉就在政治口水中逐漸消磨。然從大罷免後的政治發展來看,新的民意表達仍不足以讓政客謙抑。即使這次地方選舉在野黨獲得出乎意料的大勝,恐怕也很難樂觀預期執政者會因此改變態度。
然當代議制度遭遇行政權強勢抵制、民間疾苦難以獲得回應之際,台灣人民似乎也只能透過一次次選舉,在憲政僵局與價值失落中發出怒吼,讓權力者正視人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