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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蘭／花在教育的錢 絕對的一本萬利
2026-07-03 00:00 聯合報／ 洪蘭（作者為認知神經科學退休教授）
在一個 AI 與倫理的研討會上，有學生站起來發問：你們天天說人性本善，人類是愛好和平的，請問為什麼戰爭總是不斷，俄烏戰爭還未終止，美以伊戰爭又開打？
這是個好問題。其實人性是善的，只是善的溫良恭儉讓不是謊言和貪婪的對手，一旦惡方得勢，善的只好跟著陪葬，所以有識之士都在努力讓善出頭。幸好這世界上還是善的居多。實驗發現，當一隻黑猩猩看到牠進食會害到隔壁籠子中的同伴被電時，牠會忍住飢餓不吃。不過「猩」各有志，大約百分之七十五的黑猩猩會不吃，但仍有百分之廿五的是我吃我的、你電你的。
一般來說，當生存受到威脅，人自私的醜陋面會顯現出來。所以社會需要規範來遏止貪婪和掠奪的行為。只是法律從來是規範多數的守法人，對目中無法、心中無廉恥的少數人是無效的。若要讓少數人行善，需從行為的源頭做起，這源頭便是教育，實驗發現只有教育能使人超越動物的本性，在利益衝突時，做出善的選擇。
例如人有從眾的本性，喜歡跟同類抱團取暖。當人發現自己與別人不同時，他大腦中的腹內側前額葉皮質（vmPFC）會活化起來，使他惴惴不安，這個焦慮驅使他去改變自己行為、使自己和他人一樣（這就是流行背後的驅動力）。但是當實驗者用跨顱磁刺激（TMS）去暫時打斷 vmPFC 神經元的活化時，他就比較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也比較不會去改變自己來附和別人。因此我們可以用教育的方法來改變觀念，從而消弭盲從，讓多數的善有機會領導社會前進。
人類的另一個惡是偏見。偏見是大腦透過經驗的累積所形成的情境解釋，因為它是經驗的直覺，所以很難改變，即使明知不對，還是很難消除。因為偏見所產生的仇恨來自無知，因此杜絕偏見唯一的方法便是教育，在孩子心性最軟、思想最單純的童年，便透過親身接觸與同理心閱讀的感同身受，不讓偏見產生。研究發現上過種族融合小學的孩子，讀過「梅崗城的故事」、「湯姆叔叔的小屋」、「奴隸船」等書的青少年，在種族歧視的量表上得分比較低，態度比較溫和。
因為親身接觸的機會並不是那麼多，因此閱讀就更加重要。普立茲獎得主 James Michener 說：「一個國家的未來取決於這個國家的孩子在少年時所讀的書，這些書會內化成他對國家的認同、生命的目的、人生的意義，以及他對未來的理想。」我們的心智像個稻田，如果秧苗先長出來，野草便沒地方長了。及早給予孩子正確的觀念很重要，尤其在 AI 時代，因為機器人只會服從指令，談不上誠信，而信任正是維繫社會最基本的因素。這是 AI 時代倫理道德比以前更重要的原因。
所以要避免戰爭，就要讓孩子看到戰爭的殘酷，瞭解它造成的痛苦及對人類文明的毀滅。香港大學一位教授帶了一團思想偏激的學生去南京看大屠殺紀念館，看完出來後，每個孩子囂張的氣焰都不見了，他說：花在教育上的錢最值得，是絕對的一本萬利。
我們與其花天價去買武器，還要看對方的臉色，何不將此巨款投入教育，從根本上杜絕戰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