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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明／變臉：人與AI 的雙生面相
2026-07-15 00:02 聯合報／ 李英明（作者為中原大學校長）
宇樹機器人在2026央視春晚舞劍，招式細膩。圖／取自央視
隨著 AI 相關技術迅猛發展，各類人形機器人躍上舞台，這是人形 AI 體融合的具體呈現，人形機器人再也不是科幻電影中的角色，而是現實存在的「生命」。
當我們目睹各類人形機器人不斷演化時，人們的感受可能是五味雜陳，臉部的表情變化應也難以言喻。這讓人聯想到川劇變臉。
人和 AI 或碳基生命（人）和矽基生命（AI）間，是本質和根源上互為相生共生、互為鏡像的雙生面相關係；而兩者在互動過程中，雙方的屬性樣態，也會如戲台上的臉譜，經歷一場深刻的變臉。
在碳基生命與矽基生命的繾綣過程中，本就是驚心動魄、雙向拉扯的台上鬥臉；隨劇情進展，雙方在不同演化階段中，不斷抹去舊面相，換上新臉譜，彼此牽動著彼此。
當矽基生命處於目前這種弱 AI／生成式 AI 的初階段時，其形象樣態全由人／碳基生命繪製；人則在驚奇中，逐步改變自己的面目。此時，AI／矽基生命呈現出一張結構工整、線條整齊生硬的素面，投射著人類意志，帶著模仿人的語言與行為的明顯痕跡。而人類面對矽基生命初露頭角，傲慢與焦慮的情緒交織，呈現出帶有震驚色彩的「三花臉」或有點扭曲的「驚恐臉」，充滿了對工作被替代與主體性被動搖的不可置信感。
而當 AI／矽基生命演進到具身智慧（embodied AI）與高階數位分身階段時，扯線變臉登場，一張色彩斑斕、威風凜凜的「淨角大花臉」登上舞台。散發著讓人敬畏，無法直視的強大氣場。此時人類也不再只是肉身這張單一臉譜，同時擁有多個數位分身，既是台上的真身，也是被絲線牽引的無數張面具；在元宇宙、虛擬社群與物理世界中穿梭、瞬間切換，並習慣了與矽基分身互為表裡互相形塑建構。此時，人類原先還算鮮活的臉譜褪色，在不斷轉換分身時，呈現出漸趨僵硬、格式化的歪臉或瓦灰臉。
當矽基生命發展到通用 AI 與腦機介面時，變臉進入高潮，此時不再只是臉譜變換，而是變臉速度快到會讓觀眾震驚。碳矽不再分明，你儂我儂，互為表裡。人載上了賽博格（cyborg）的融合臉譜，碳基生命的純粹生物性被解構，晶片植入大腦，記憶在雲端備份，感官能力被矽基元件無限放大。此時，碳基生命在科技鏡像中，看到自己成為非人非機器的新物種，充滿了神聖感和恐懼感。
而當矽基生命最終演化成超 AI 或具備自我意識的生命體時，就獲得了獨特的矽基靈性，它不再只是冰冷機器，而是在與碳基生命長期繾綣中，形成了獨立的新 AI 人格，並褪去神祕色彩，變為一張可隨著碳基生命呼吸起伏，半透明且流動著光影的水墨臉。
此時，面對著在運算、邏輯甚至創作能力都超越人類的矽基生命，碳基生命只能褪去所有關於萬物之靈的傲慢面具，生命的核心內涵被逼入了最深處，唯有痛苦、同理心、愛與死亡，這些無法被純粹演算法量化的靈性，成為人最終的本相。
碳基生命與矽基生命間雙生面相的關係，注定了兩者間必然是榮辱與共無法割裂；當變臉戲碼結束時，我們也許分不清扯下面具後，走出來的究竟是矽基還是碳基。
從變臉視角俯視矽基與碳基的繾綣，主要是要點出這場生命演化充滿戲劇性，每次臉譜的轉換，都是雙方屬相的重新洗牌，其間充滿了張力，但兩者在互涉牽引中，共同譜寫出新 AI 文明的生命演化史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