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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華／人生的第二場比賽

2026-04-08 00:01 　聯合報／ 王文華（作家，網路媒體《創新拿鐵》的創辦人）

湖人隊球星詹姆斯。（路透）

年紀，使人想控制更多。但放開，才對大家都好。

三月廿一日，NBA 湖人隊巨星詹姆斯打破紀錄，成為史上例行賽出賽最多的球員（一,六一二場）。

這還只是他多項紀錄之一。他同時也是 NBA 史上得分最多、入選「全明星」次數最多、出戰球季數最多（廿三年），甚至唯一和兒子在同一隊打球的球員。

但另一個他可能不想討論的紀錄是：他是目前 NBA 中最老的球員（四十一歲）。

我們遲早都會成為圈子裡最老的人。詹姆斯的應對之道，給我們什麼啟發？

老，身體就不聽話。詹姆斯的毛病包括右側坐骨神經痛和左腳關節炎，這讓他今年球季開始時連續缺席十四場。

老，心理也會有傷，特別當年輕隊友搶走所有風采。三月十八日，湖人在休士頓打完一場，連夜飛到邁阿密，第二天清晨五點才進飯店。當晚對熱火隊，廿七歲的唐西奇仍得六十分，而詹姆斯得十九分。

十九這數字，正代表詹姆斯對年紀的應對之道。

雖然十九比六十少很多，但詹姆斯貢獻絲毫不少。那場比賽，他搶到十五次籃板球，有十次助攻。湖人也贏得勝利。

NBA 評估球員表現的五項標準是：得分、籃板、助攻、抄截、阻攻。隨著年紀漸長，詹姆斯從第一項，慢慢轉移到其他四項。進攻時他開始為隊友擋人，讓隊友有機會得分。甚至一整節下來，自己都沒投籃。

對一個十八歲起就習慣乘風破浪、主導比賽的明星球員，談何容易？

的確不易。他自己也說：「是，這是犧牲。我知道可以自己幹，但為了全隊贏球，應該調整自己。」

願意調整自己的打法，是因為先調整了心態。一月，當記者問他能不能連續兩天上場時，他回答：「我四十一了，連打兩天的行程都得看情形。我已經打破 NBA 上場紀錄了，你們記得這點就好。」

驕傲，但也務實。他從人生的第一場比賽，進入第二場比賽。第一場，目標是贏球，方法是把自我發揮到極致。第二場，目標還是贏球，但方法完全不同。

這並不是說年長者就該犧牲、屈就，而是說應該聰明地避開年長的劣勢、善用優勢。年輕的優勢是控球，那就把球給唐西奇。身為最有經驗的球員，詹姆斯最能判斷場上得分機會在哪，所以他會閃到對的位置，等待唐西奇傳球給他，用較小的力氣得分。

用較小的力氣得分，難度不亞於衝鋒陷陣。

年紀到了、時間晚了，人的直覺反應是更想控制、主導、開疆闢土、贏者通吃。但也許更好的方法，是運用經驗、站對位置、耐心等待、共好共榮。

各行各業，每天有無數比賽在進行。團隊組成也像 NBA 球隊，老中青都有。年復一年，青的變老，少數老的長青。

時間流逝、身體退化，沒人能掌控。但能掌控的，是面對退化的心態，和調適的方法。

沒人能永遠享受得分的風光，所幸人生的場域很大，「籃板」、「助攻」、「抄截」、「阻攻」，都能創造貢獻、活得精彩。難的是，換一種心態、姿態出場。

經過一番掙扎，詹姆斯做到了。三月廿七日，湖人對籃網。第二節，詹姆斯把球傳給廿一歲的兒子，兒子三分球空心得分。

也許這才是，詹姆斯真正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