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清志／閣樓裡的人生
魏國彥／中華美酒 萬年飄香
2026-06-30 00:00 聯合報／ 魏國彥（作者為台灣大學地質系退休教授）
考古學的發展極其神速，人類古基因的研究得以追溯史前人類的遷徙及混血，灰坑裡血蚶貝殼的碳氧同位素分析告訴我們古人從哪裡捕撈水產，是潟湖還是大海？近期對於古代陶器中的有機物殘渣進行分析，從微物證據中找到萬年前中華美酒的釀造證據。
民國九十三年（二○○四年）賓州大學學者領銜十四位中美學者發表的一篇短文，首先揭開中華古美酒研究的序幕。他們從河南省舞陽縣賈湖遺址出土的一個陶罐萃取陶器所吸附的有機物殘質，透過氣相層析質譜儀分析出酒石酸成分，從而推斷當時的人類利用大米為主要原料，輔以山楂與蜂蜜，釀出了世界上最早的酒。賈湖地處黃河南岸，長江以北，有種稻米嗎？不擔心，學者也利用浮選從遺址殘土中找到了碳化的水稻遺存，堪稱「中華第一稻」。
這酒有什麼樣的風味呢？令人好奇！我利用 AI 查問，答案如下：山楂富含蘋果酸與檸檬酸，會為酒體打下鮮明的酸度基底；蜂蜜中的果糖與葡萄糖是發酵的主要燃料，未被完全消耗的殘糖會帶來絲滑、濃郁的甜感，完美中和山楂的強烈酸刺激，並釋放出淡淡的花蜜香氣。最後，稻米中的澱粉經由酒麴糖化發酵，會轉化為飽滿的米香與微甜，賦予酒體足夠的厚度與圓潤感，避免水果酒過於單薄。
九千年前的賈湖古人好幸福啊！「會須一飲三百杯」，會讓唐朝李白狂喜不已！喝美酒，配些什麼菜色呢？該有一盤豬耳絲吧？「不用為古人擔心」！考古遺址也出土了狗及豬的遺骸，看來酒盅旁少不了豬排、蹄膀，乃至狗肉吧！
醇酒美人，歌妓為伴，有無可能？完全有！遺址中也出土了七孔骨笛。廿五年前，上海師範大學特聘教授、演奏家劉正國第一次舉起骨笛，在眾人面前吹響了九千年前的聲音，這可是有八、九千年歷史的珍貴文物，他拿起時手都有點發抖；連續兩晚，他演奏了《梁祝》、《沂蒙山小調》、《春江花月夜》等民謠樂曲，古今和鳴，聲傳千古。
對酒當歌，當時有沒有歌詞呢？令人驚異的是一片龜甲上出現了一些類似文字的契刻符號。以李學勤先生為代表的學者認為是具有原始文字性質的刻劃符號，它們被刻在龜甲、骨器、石器和陶器上，這些載體與殷商甲骨文出現的器物相同或類似，為漢字的起源提供了很重要的線索。其中有個類似眼睛的象形符號，看來就是今天的漢字「目」。
賈湖考古遺址也發現了墓葬，人類頭顱的眼窩中置放了綠松石，在黯淡的燈光下發出淡綠色的光芒，眼睛變得炯炯有神；墓坑中還有一些綠松石製作的鑽孔圓玉作為陪葬品。科學家進一步研究，發現賈湖綠松石與河南淅川八里坪和大石橋礦點具有較強的地球化學親緣關係，顯係當年的賈湖人已有在附近尋找礦石的能力與製作玉器的技術。
賈湖的美酒讓人豔羨垂涎，但這還不是最古老的中華古酒。民國一一三年（二○二四年）史丹福大學的華裔學者劉莉教授領銜發表的一篇學術論文，報導在浙江省金華市的「上山遺址」發現了一萬年前的稻米釀製酒的遺跡，他們認為，釀製的米酒不但成為當時長江下游稻米部落禮制儀式中的不可或缺，這種「上癮飲料」也成為稻作傳播的重要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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