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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元豪／「一人否決」已從例外變常態
2026-11-13 00:00 聯合報／ 廖元豪（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
立法院修正「老人福利法」，由中央有條件補助65歲以上長者健保費。行政院長卓榮泰再度祭出不副署手段。聯合報系資料照
不出所料，行政院長卓榮泰再一次動用舉世罕見的絕招「不副署」，否決了立法院三讀通過的老人福利法，理由還是跟前八個被否決的法案一樣，就是說這樣的立法破壞財政紀律，侵害行政權。一言以蔽之，立法院毀憲亂政，所以我不副署。
但老人福利法修正案的內容，是「六十五歲以上老人的健保費中央補助」，憲法哪一條說老人健保費不可以由中央補助？財政紀律很重要，但賴總統公開讚揚屏東周春米縣長「六十五歲以上老人免繳健保費」的德政，不是嗎？
行政院長「不副署就是違憲」吵了一年多。歷屆院長與其他民主先進國家不敢幹的事，我們早已證明「世界跟不上台灣」。但值得注意的是支持「不副署擋惡法」的論者，說來說去似乎就集中在一點：現在是「例外狀態」！他們說，藍白立院都已毀憲亂政到這個地步了，政院當然要用盡一切手段擋住惡法。雖然世界上這麼多國家都沒有看到「不副署擋法案」，但那是正常、原則情況，如今國家已處於「例外狀態」、「非常時期」，都不一樣了。學術圈甚至有人拿出哲學家阿岡本的「例外狀態」來強辯。
但台灣真的已進入「例外狀態」嗎？就算是例外狀態，該用「不副署」當武器嗎？
說來可悲，這種「例外狀態」論，就是當年國民黨長期戒嚴、限制民主自由的主要理由。當初戒嚴的確是因應內戰叛亂，但國民黨的惡就在於一直讓這個「例外狀態」延續卅八年，讓本應為暫時、臨時的「例外」成為「常態」。民進黨的建黨，以及他們一直推崇的鄭南榕，都矢志反對這種例外狀態無限延伸。國民黨當年反共，但反共不能搞得憲法中的民主、法治、權力分立，以及人權保障都被挖空。動輒扯「例外，所以要用非常態手段」，對得起爭取民主的前輩們嗎？
何況，現在是什麼危急情況，需要「例外」到把正常行禮如儀的副署變成武器？不過就是立院通過政院不喜歡的法案，如此而已。政院自己編預算發錢花錢就可以，立院通過法律案課予行政院編預算義務就不可以，這是什麼緊急情況，足以啟動「例外」狀態？
就算是「例外」狀態，憲法也早就規定國家緊急危難的因應方式，那就是「緊急命令」以及「戒嚴」。法律的解釋上，一向都是「例外從嚴限縮解釋」，所以要搞例外狀態就請照憲法明文規定的方法，不可隨便創新。而看看應付國家緊急危難的緊急命令，只是在急迫時期暫時跳過立院，十日內還是要立院追認。戒嚴是要應付軍事叛亂，性質嚴重，但戒嚴還是要立院通過、追認，而且立院隨時可決議解嚴。哪個「例外狀態」是可以完全否決立院這個民意機關的？政院可以自創「比憲法還大」的例外權給自己嗎？
且行政院還曾肯定憲法法庭的復活，那閣揆認為法案違憲，為何不聲請憲法法庭裁判呢？是怕人數明顯不足的憲法法庭正當性不夠嗎？那難道政院「不副署」就更有正當性？
美國川普總統拚命擴張「緊急狀態」，遭到法院與選民打臉。阿岡本寫「例外狀態」，就是在嚴厲批評「把例外變常態」的作法；台灣民主運動，也是為了打破國民黨當年以反共為藉口凍結憲法的「永遠緊急狀態」。在動員戡亂時期都結束卅餘年的今天，還在講例外狀態、法外狀態，真把台灣民主放在眼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