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總算短徵了！不是稅收停滯 是校正回歸
2025-12-15 06:01 聯合報／ 陳國樑／政大財政學系教授兼主任、政大財稅研究中心主任
今年度全國賦稅收入出現的短徵，非但不是財政或經濟的警訊，卻恰恰是預算誠實化、財政數字管理強化的結果。（本報資料照片）
財政部近期公布之「一一四年十一月全國賦稅收入初步統計」顯示，ㄧ至十一月累計實徵淨額，占累計分配預算數的達成率為98.9%，徵收進度僅微幅落後1.1%，幾已貼近預期目標。也就是說，全國稅捐稽徵機關在過去十一個月間，幾乎如同按表操課，遵照預計進度收稅。
進一步依據累計實徵淨額占全年預算94.2% 的進度，並參照往年十二月徵收經驗，推估一一四年度全年稅收達成率約略為99.2%。相較於全年稅收預算3.8兆元，這意味著全年稅收可能短徵約304億元。
回顧一○三至一一三年的十一個會計年度，全國稅收除一○九年度因疫情影響短徵222億元外，其餘年度皆為超徵，合計超徵金額高達2.6兆元。尤其是一一○至一一三年四個年度，超徵總額達1.87兆元，平均每年超徵高達4,675億元。
至此，長達十數年的「稅收狂超」終於在今年暫時告一段落。然而，部分媒體社論旋即以「稅收停滯」的危言，提醒政府「應警惕」；亦有專家將此視為「財政韌性大挑戰」。這類解讀，見樹木而不見森林，並不貼近財政運作實際情形。
事實上，今年度的稅收短徵「絕非意外」；筆者早在去年九月已明確斷言：一一四年度「絕不可能」重演數千億元的超徵情景。本次的微幅短徵，純然是稅收預算與實徵數字精準「調合」的結果，並非財政或經濟警訊。
讓我們回溯至一一三年八月間，中央政府在編列一一四年度稅課收入時，其預算數即達2.8兆元。較前一年度編列的2.3兆元，大幅增長了4,750億元，增幅高達20.7%。這種近乎「海嘯式」的預算遽增，無論是新增金額或增長幅度，均雙雙創下了中央政府總預算編列史上的最高紀錄。
弔詭之處在於：在預期今年台灣經濟成長放緩、且政府未實施任何增稅措施的情形下，稅課收入預算何以能出現近半兆元的驚人跳增？其實答案並無玄機，只是總算道破了長期以來的「結構性」偏誤：
過往財政與主計機關在編製預算案時，長期採取高度保守的估列方式，刻意壓低稅課收入，結果自然是實徵數長期大於預算數，從而形成了長達十數年的結構性稅收超徵。
而今年度稅收預算編列的大幅調升，絕非所謂「反映政府對未來一年經濟表現的高度信心」這類官方說法所能解釋，而是針對以往中央政府課稅收入結構性低估，所進行的一次性「校正回歸」！
因此，今年度全國賦稅收入出現的短徵，非但不是財政或經濟的警訊，卻恰恰是預算誠實化、財政數字管理強化的結果。
近兩、三年來，財政部在稅收預測模式的精進上，也確實付出不少努力：除了成立稅收預測精進小組、邀請中央銀行、主計總處以及外部學者專家共同檢視預估情形外，也委託專業單位建立稅收預估模型。顯然，這些努力已經開始見到成效。
從結構性超徵、稅收預測精進到預算校正，今年的短徵，反而彰顯了財政治理的回歸正軌。財政部應按學者專家建議，進一步制定「中央與地方賦稅收入預估標準作業流程」，並積極規劃債務管理規則的修正，以確保得來不易的財政紀律提升。
至於各界關切，稅收短徵是否將迫使政府舉債來因應政事支出？此一憂慮，沒有必要。正常的超徵與短徵，不過是估計上的誤差，正如「稅收超徵≠財政餘裕」，那稅收的短徵，也並不一定表示財政窘困。
倘若政府果然因為稅收短徵而出現入不敷出的情形，必然會立即反應在舉債數字。然檢視國債鐘數據顯示：截至十二月五日，中央政府長短期債務未償餘額不僅沒有增加，反而較前一年底減少了201億元；平均每人負擔債務維持在25.2萬元，未有變化。
最後，由於普發現金一萬元帶動商機，有助於十二月營業稅與進口稅收，只要證券交易與所得稅扣繳加把勁，再加上過往常有、遞延至明年一月才會入帳的稅款，一一四年度全年稅收，仍有100% 按預算數徵起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