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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恆／像訓練AI 一樣訓練自己

2026-06-21 00:00　 聯合報／ 陳立恆（亞太文化創意產業協會創會理事長）

六月向來是驪歌高唱的季節，在這個萬事皆被科技裹挾狂奔的極速變量時代，除了 AI 顛覆了某些應試教育的底層邏輯，那些即將進入或告別高等學府的畢業生們也一起面臨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落差挑戰。落差來自於教育養成體系與產業實際需求的遙遠距離，落差也來自依賴 AI 輔助與掌握 AI 輔助的根本區別，隨著 Anthropic 和 OpenAI 兩大競爭者最近不約而同宣布 IPO 計畫，不難預料，人類科技文明的框架格局或將迎來新一輪的翻轉進化。誰又能預測下一屆畢業生應該具備什麼樣的技能或知識？

最近公司同事和我分享了一則在 Threads 上瀏覽量將近百萬的影片，看了之後我啞然失笑，因為影片中的主角居然是我。那是今年四月，我在台大創新設計學院講授的一堂關於創新與趨勢締造的通識課程，由於近年常在大學演講與授課的緣故，我觀察到平時自信飛揚的 Z 世代和我輩嬰兒潮如出一轍，大部分一到課堂上都變成了 I 人，對於提出問題和回答問題均踟躕不前。於是課中我做了一個迷你社會實驗，真金白銀獎勵回答問題，從兩千元起跳，有答必有獎，答得愈好往上加碼愈高，看看重賞之下是否能讓大家從內化思考的 I 人變成外向表達的 E 人。

事實證明重賞果然有效，課上頓時氣象一新。其中一個問題是我希望他們試著用最言簡意賅的方式，解釋什麼是一個完整的創新過程，有一位學生回答「修成正果」，我覺得那是當天最讓我驚豔的回答，於是給了他一萬元作為獎勵。

回想起來，當時頗有一種時下流行用 Token 來養 AI 代理的感覺，師生一問一答之間的教學相長，像極了人類訓練 AI 工具的過程；也正因為這堂課，我相信人類的某些基本特質在可見的將來，還是難以被 AI 所取代。因為 AI 對於世界的理解多半屬於容易被計算量化的那一部分，但我們的世界有相當一部分很難被計算量化，包括人類的價值觀、鑑賞力、好奇心和同理心等，這些推動著文明前行的人文特質，非常值得在未來的基礎教育規畫裡占更大空間。畢竟，在大型語言模型才剛爆發不久的今天，我們就已經目睹一個編輯生成的效率正在貶值、判斷拿捏的準度正在溢價的趨勢成形，畢業生愈早在這人文特質方面琢磨功夫，愈早可以彌平教育系統與職場需求的落差。

同樣的，我也不認為在這個 AI 工具看似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甚至能自動幫你跑程式的現今，學子們能夠放心將閱讀、實驗、申論、答辯等基礎原始的學習訓練「外包」給 AI；除非等到馬斯克腦機介面普及化的那天，否則人機協作中常見的邏輯拆解、語言提煉、跨文本的解構梳理等步驟，無不需要人類本身具備相當的知識儲備與經驗積累，才能進行真正有效的批判思考與精準決斷。否則，我們很容易在依賴 AI 與善用 AI 兩者之間的天差地別裡，染上「認知萎縮」的未來科技病。

許多科技大老都告訴畢業生們，人類不會被 AI 取代，AI 會讓他們成為更強的一代，但我覺得這個論點完全基於所有人，無論在校園內還是職場上，皆要在強化人文特質的前提下，像訓練 AI 一樣訓練自己。因為歷史告訴我們，唯有知己知彼、才能真的立於不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