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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力俊／AI與二八定律
2025-12-18 00:00 聯合報／ 陳力俊（作者為中研院院士、清大特聘研究講座教授）
在生成式 AI 的快速演化下，一個殘酷而清晰的事實逐漸浮現：AI 的平均認知能力、語言處理能力與邏輯推理能力，已超越全球約八成的人類。從中學作文、企業簡報到研究摘要，AI 的基準表現已等同「不錯但不突出」的大學生水準，而這正成為廿一世紀新的二八分界線。
「二八定律」是義大利經濟學家帕雷托（Vilfredo Pareto）觀察到財富分配不均的現象；核心觀念是少數關鍵要素（二成）通常會帶來絕大部分的成果（八成）。在 AI 時代，它呈現新的意義：前二成的頂尖創作者、研究者、管理者，可輕鬆駕馭 AI ，把它當成倍增器。後八成的典型知識工作，正逐步被 AI 技能所覆蓋、接管或重新定義。
過去，你只要寫得「尚可」，學術報告「中規中矩」，或企業提案「不錯」，就能成為表現可靠的專業人士。但在 AI 時代，這些都成為免費且隨手可得的基本款。因此，人類須把自己的表現推向卓越、獨特和深刻，也就是二八分界中的前二成。這是生態位移：環境變了，標準自然跟著變。
在知識型工作中，AI 對高階人才的增益效果極大。研究顯示：頂尖二成的知識工作者使用 AI 後，產出差距進一步擴大；同時 AI 也使「關鍵投入」重新分布。關鍵價值從資深經驗、專業技術、資訊掌握等「知識記憶」，轉向提出問題框架與設計、批判性分析與驗證、多工具整合能力、與人及 AI 協作的能力，以及數據素養與倫理判斷等知識運用與決策品質。
AI 對企業形成明顯的「二八效應」：布局 AI 的前二成企業，占據產業八成市場。例如大企業的 AI 基礎設施投入，提升自動化、壓低成本、加速創新，產業集中度更高，重塑產業結構，使中小企業難以追上。另一方面，若善用 AI，也讓中小企業跨越過去的限制，若能快速擁抱並靈活運用開源 AI 服務，反而能實現「不對稱創新」。未來的產業格局可能不是大者恆大，而是快者恆快。中小企業可能因 AI 工具普及而逆襲，這是一種「機會再分配」。
AI 時代的二八效應延伸到整體社會：高技能者會獲得更高報酬、更高決策權、更高創造力與不可取代性，低技能工作被自動化後，中段收入群體可能被擠壓。再者，能掌握 AI 工具的人，會進入「知識強者」的前二成。不能掌握 AI 的人，可能被壓縮到更弱勢的八成。
在高等教育方面，應力求重塑「二成的關鍵能力」。AI 讓大學的「價值二成」更加凸顯：AI 無法替代的是批判性思考與真理追求、跨域整合與議題定義能力、倫理與人文素養、學術自由與好奇心驅動、社群深度互動，以及研究創新。而「可被自動化的八成」，如基礎知識傳授、摘要整理、例行評量、標準化作業等，將逐漸由 AI 接手。這意味著大學必須重新定位，從傳播知識轉向提升人類的「不可取代性」。
總而言之，AI 放大二八定律：少數人才、企業與國家將掌握更多資源。AI 打破二八定律：讓中小企業、小型團隊也能做到過往不可能的任務。AI 重塑二八定律：關鍵二成不再是資本或知識，而是「理解問題與善用 AI 的能力」。AI 提供重建公平的新工具，但如果治理不當，可能使「AI 富者愈富」、「技能不均」、「地區差距擴大」，將是全球政府面臨的重大議題，必須未雨綢繆、探索化解之道並及早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