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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文男／你對AI 講心事 有人正在讀
2026-11-04 00:00 聯合報／ 詹文男／數位轉型學院共同創辦人暨院長、台大商學研究所兼任教授
想像一下，凌晨二點半，剛和另一半吵完架，睡不著的你拿起手機，對著AI 打了一長串心事，最後問：「是不是真的我的錯？」它幾乎秒回。語氣溫和，不插話也不嘆氣，連你上周隨口提過的加班、媽媽開刀的事都還記得，比閨密還貼心。難怪愈來愈多人把它當成樹洞，把心裡話往裡面倒，以為只有自己知道。
近日，一家國際科技媒體的報導，讓這個美好想像出現裂縫。報導指出，OpenAI 內部有個Project Lily 計畫，找了幾百名承包商閱讀ChatGPT 對話，替AI 的回覆打分數，讓它別那麼愛奉承，也別裝得太像人。AI 要學會好好說話，總得有人幫它改作業，而拿來當作業的，正是你我每天跟AI 講的話。
OpenAI 表示，對話會先經過隱私過濾器去除個資，再進行審閱，但也承認可能有疏漏。有承包商被問及使用者是否知情時，竟回答：「我不認為他們想像得到，遠方某處正有人在分析他們的對話。」當然，不是每段對話都會被讀，但讀哪些、讀多少，外界無從得知。相信不只OpenAI 會進行這類人工審閱，其他AI 大廠在某些設定下，應該也有類似做法。
基本上，AI 公司的出發點並沒有錯。AI 什麼都說你對，早就讓人詬病，要改掉這個毛病，總得有人查看真實對話，找出它在哪裡捧過了頭。問題在於使用者多半沒有意識到這一層。
我們習慣客服電話被錄音，也知道醫療、法律服務有保密規範，但AI 的資料規範目前並不清楚。它表現得愈像你熟悉的人，使用者愈容易忘記自己正在使用商業服務。因此，個人應檢查AI 服務的資料控制設定，關閉「為所有人改善模型」的選項，避免新對話用於訓練；談私事時，建議少提供可辨識身分的資訊，也別未經同意，就把家人、同事的私事交出去。
企業則需要把這件事當成公司治理問題。ChatGPT 的Business、Enterprise、Edu 方案，預設不會拿公司內容訓練模型，但這不代表就能高枕無憂。資料保存多久、誰能調閱、什麼情況下會有人工接觸，都得逐一確認。最怕的是主管只會催大家提高效率，卻放任員工各用私人帳號，把合約一份份貼進去。這就像一直催人趕快搬家，卻從沒問過，這些箱子到底要搬去哪裡。
AI 平台也應在開始對話及選擇用途時清楚告知，說明誰可能接觸、為何接觸、保存多久，以及如何退出。審閱人員的權限、去識別效果與存取紀錄，應接受查核。讓使用者真正看得懂，也能做選擇，信任才有可驗證的基礎。
台灣個資法已有蒐集告知規範，AI 基本法也納入隱私保護、資料治理及預設保護的要求。政府可訂定AI 對話服務指引，把模型訓練、人工審閱、安全監控的用途分清楚，使拒絕或刪除的範圍限制明確化。AI 能陪人度過孤單，也能幫企業解題；台灣推動百工百業應用AI，信任是擴散的基礎。人們知道界線、放心使用，企業才願意深化應用；一旦信任受損，再聰明的模型也難以走進核心工作。
從前的人對著樹洞說心事，是因為樹不會說出去。今天我們向AI 傾訴，是因為它有耐心，而且提供情緒價值。只是下次深夜打字之前，也許該先想一想：這個「樹洞」的另一邊，還有誰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