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專家之眼】投票前做好功課 利用AI選賢與能(初)
◆ 【專家之眼】歐美AI領域對於中華文化的注視
◆ 【專家之眼】從產地到餐桌 食安問題為何難以防杜?(初五)
◆ 【專家之眼】美網之後球后易主 男單澤瑞夫也有機會當新球王
◆ 【專家之眼】別讓市長光環變成孩子的陰影(初四)
【專家之眼】歐美AI 領域對於中華文化的注視
2026-09-16 14:21 聯合報/ 湯紹成/亞太綜合研究院院長
在AI倫理、AI治理與認知科學等領域,西方對中國哲學和佛教思想的興趣正在明顯增加。(路透)
當前AI 發展迅猛,對全球、國家、社會與個人等各層面涉入日深,可謂無遠弗屆、無所不在。但有一個發展趨勢值得注意,即在AI倫理、AI 治理與認知科學等領域,對中國哲學和佛教思想的興趣正在明顯增加。尤其是當西方傳統的個人主義、功利主義與競爭論等不足以處理AI 的關係性、整體性與長期風險時,東方思想開始被當作一種補充與緩和的資源。
這裡有幾個很值得注意的方向。第一是《易經》與AI 的關係,《易經》強調的不是靜止的實體,而是「變、關係、情境」。這恰好與現代AI 愈來愈重視的動態系統、複雜系統、概率判斷有某種結構上的呼應。民國一一○年(2021年) Springer 出版的《Intelligence and Wisdom: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Meets Chinese Philosophers》就已經開了風氣之先,該書專門收入了《易經》宇宙論與AI 的討論,同時也討論儒家、道家和佛教如何重新思考人與AI 的關係。
第二是道家特別受到關注。因為《道德經》講「無為」「自然」「知止」「不爭」,與當前AI 追求無限擴張、無限優化、無限控制形成很有意思的反差。民國一一五年(2026年)《Journal of Daoist Studies》甚至專門討論AI 與道家哲學,提出「無為」「自然」「和諧」「節制」可以成為AI 倫理的一種替代性框架。這其實非常重要,因為至今的AI 思維往往強調如何強化AI 的能力,而道家的內涵卻是要將AI 從「能力」轉向「節制」。這對於未來AGI 的治理非常有價值。
第三是佛教。佛教近年來在AI 倫理討論中受到相當關注,尤其是「緣起」「無我」「慈悲」「正念」這些概念。民國一一五年(2026年)已有研究直接討論如何把佛教的心性論作為AI 倫理架構的一部分;另有研究將佛教與基督教、伊斯蘭教一起用於比較AI 治理模式,尤其「緣起性空」與AI 的關係其實非常接近。
例如AI 本身幾乎沒有任何東西能夠「獨立存在」:AI 能力 = 資料 × 演算法 × 算力 × 人類回饋 × 社會環境。少了其中任何一個條件,它都不是我們今天看到的 AI,比如佛家的「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確實可以提供一種理解AI 的關係論視角。
第四,儒家可能對未來AI 倫理更加實用。西方AI 倫理經常從「個人權利」出發,例如隱私、自主、自由、公平;儒家則更強調「關係」—父子、師生、官民和社會等。因此有人開始研究仁、禮、信、恕等概念如何用於AI 教育與 AI 治理。民國一一五年(2026年)的研究就已經把儒家「修身」與大型語言模型(LLM)的教育倫理聯繫起來。
綜上所述,若逐漸增加上述東方元素,來導引人、AI、社會與自然,形成一種和諧共存的關係,可以日益優化當前歐美如何強化與控制 AI 的模式。如果把筆者正在推動的「臺北寰宇AI 倫理學會」的核心宗旨「儒釋道與AI 倫理」進一步理論化,甚至可形成一個四層框架:
易經-變: AI 如何理解動態世界。儒家-仁: AI 應該服務什麼樣的人際社會。道家-止: AI 什麼時候應該克制、不作為。佛家-空: AI 如何避免把模型、概念和自我視為固定實體。
這其實已經可以形成一套相當有特色的「中華文化AI 倫理模型」,這並不是憑空提出的概念,而是正可引導當前國際AI 學術研究並與之對接的利基。
【專家之眼】投票前做好功課 利用AI 選賢與能
2026-09-16 19:28 聯合報/ 張瑞雄/台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用AI做完功課後走進投票所,蓋下那一章,讓候選人知道有人真的在看他的紀錄。聯合報系資料照
距離年底地方選舉只剩兩個多月,街頭旗幟一支支插起,造勢場的音響也開始試音。多數選民要在同一天圈選縣市長、議員、鄉鎮市長到村里長,數十個名字擠在幾張選票上。真正能掌握的資訊,卻往往只有路口看板的一張照片、幾個字的口號,以及親友群組裡轉來轉去的幾則影片。
台灣的投票行為長期被兩股力量牽著走,一股是政黨標籤,圈選前想的不是政見內容,而是「他是我們這邊的」。另一股是人情網路,宗親會的一頓飯、里長的一句引薦、婚喪喜慶場合遞來的一張名片,都會在指尖猶豫的那一刻發揮作用。這些都是人之常情,卻使選賢與能悄悄變成選顏色與選熟人。四年一次的授權,是把數百億預算、都市計畫、長照資源與孩子的校園安全交到一個人手上,代價不可謂不高。
不妨把時間推到未來,每位候選人自求學以來的言行、資產、決策與政策成效全部上鏈存證,一套通過國際稽核、無法被收買的治理模型,能在○點三秒內算出誰最適任。投票日縮短成一則手機通知,上頭寫著「本市市長已產生,任期四年,施政偏差將自動預警」。沒有造勢、沒有買票、沒有口水,效率高到令人心動。
但這樣的世界少了民主的參與與老百姓的「同意」,民主的價值不在於算出最佳解,而在於被統治的人自己點頭。由模型指派的完美市長,人民無從究責,也無從反悔,因為從頭到尾沒有人授權過他。更現實的問題是,誰來訓練那個模型,誰來定義「適任」。把權力從政客手上移到 AI 手上,不過是換了一批看不見也甩不掉的統治者。
而且這樣也非常危險,影集《疑犯追蹤》(Person of Interest)中,超級 AI 「撒馬利亞人」動手改寫紐約州長選舉結果,民調專家發現實際票數與預測完全相反,確信選舉遭到操控。更狠的是AI 隨後暗殺了自己一手扶上台的當選人,換上容易操控的副州長。這是「AI 替你選出最適任者」最黑暗的版本,因為它同時也決定了什麼叫適任。
AI 時代真正的改變,應該在於資訊門檻。過去要評估一位議員,得看議會公報、翻預算審查紀錄、查財產申報、比對四年前的競選傳單,誰能做到?現在AI 已經有搜尋和綜整資訊的能力,可以在幾分鐘內把學經歷、政見白皮書、質詢與提案紀錄、出席率、爭議事件與社群發言整理成一張張對照表。
提問AI 的方式決定品質,與其問AI 「誰比較好」,不如問:「這兩位候選人在長照與交通建設上的主張差異為何?財源如何支應?」或者問:「這位候選人四年前承諾了哪些事,目前兌現幾項?」前者只會得到含糊的和稀泥,後者才逼出可以檢驗的內容。
必須提醒的是,AI 不是公正無私的神主牌。它會產生看似合理實則虛構的內容,會被網軍大量投放的訊息汙染,訓練資料本身也可能帶有偏向。把AI 的輸出當成判決書,只是把過去對名嘴的盲從換了個對象。正確用法是把AI 當幕僚而非法官,要求它標註出處,再回頭比對中選會公告、議會公報、地方政府預算書與可信媒體的報導。也可以多問幾個 AI 模型,若答案互相打架,那正是提醒你該親自查證的訊號。
AI 能攤開事實,卻無法替你排序價值。把財政紀律放在首位,或把社會福利放在首位,這是選民自己的選擇。工具的作用是讓這個選擇建立在事實上,而不是建立在情緒動員與陣營對立上。用AI 做完功課後走進投票所,蓋下那一章,讓候選人知道有人真的在看他的紀錄。當足夠多的人這樣做,政黨提名時就得先掂量參選人禁不禁得起檢驗,這才是AI 能為民主帶來的最實在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