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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達琪／「人權」有權利 也有義務
2026-07-24 00:00 聯合報／ 廖達琪（作者為國立中山大學政治所榮譽教授）
最近台灣頻傳老師受學生或家長霸凌事件，致使韓國的「鐵拳教育」影集爆紅，因其與台灣教育現場相呼應，都在面對民主化後的社會提倡人權，但較片面地將人權理解為「權利」，加以其他經濟社會及技術條件的共振，翻轉舊有受儒家文化影響的「尊師」傳統，開始講求學生權利的保障、體罰的禁止等等，卻未同時要求學生應盡的責任與義務；也難怪教室失序、老師焦慮，甚且大批離職等問題頻傳。
造成這些問題的原因固有諸端，本文僅擬從「人權」切入，且係從「世界人權宣言」的形塑過程及內容，來呈現其兼具權利與義務面向的本然。
世界人權宣言於民國卅七年（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日由聯合國大會通過，可說是聯合國保障人權理念的母體，成為聯合國後來陸續推出人權九公約的思想基礎，及各國憲法訂定與人權立法的重要指南；宣言本身包含序言及卅條文，這麼重要的文獻，是誰起草的呢？
時光倒回到民國卅四年（一九四五年），二戰結束，中華民國是戰勝國，且是聯合國創始會員國之一，因此民國卅五年（一九四六年）聯合國「人權委員會」成立時，中華民國有代表，且擔任副主席，並成為宣言起草委員會的核心成員之一。此人名叫張彭春，原為教育家及戲劇家，抗戰時投入外交，年輕時曾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留學，本身哲學素養深厚，且學貫中西；他在宣言起草委員會中的角色，不僅是東方儒家文化的代表，也是跨東西文化的溝通對話者。
張彭春與另外三位起草人，現均被公認為對宣言最重要的貢獻者，這三位分別是：美國的愛蓮娜羅斯福（羅斯福總統夫人），法國的勒內卡森，及黎巴嫩的查爾斯馬立克。據現有文獻顯示，羅斯福夫人主要負責政治協商溝通；卡森是法學家，負責將草案整理成具有邏輯的法律文本；馬立克是哲學家，與張彭春有最多跨文化的意見交錯與討論。
張彭春因係東方文化唯一代表，在參與起草過程中不時提醒：人權應有跨文化的基礎，不能只建立在西方自然法或基督教傳統，並強調儒家對權利與義務並重的理念，以及其核心價值「仁」與「恕」的普世性。其對宣言內容的具體貢獻，現有研究認為主要彰顯在：第一條，應以兄弟關係的精神相對待；第廿六條，教育促進人格的充分發展；第廿九條，人人對社會負有義務，此條尤被認為係百分百張氏主張的成功達陣。
張彭春與馬立克的諸多討論與對宣言內容形塑的貢獻，很長時間未被世人所待見，相關研究聚焦羅斯福與卡森，並將宣言視為完全是西方人權思想延伸，只講求權利面向，責任及義務則在國家身上，因國家要負責保障個人權利；而張與馬立克被重視，尤其張的貢獻，是直到民國一○七年（二○一八年）人權學者羅斯出版《張彭春與世界人權宣言》一書，才被世人認知。
台灣目前已將人權五公約，包含一般公民政治權、社會經濟文化權，婦女、兒童、及身心障礙者等權利，全部通過施行法，落實於國內；但全盤以權利為核心來推動人權，反而丟掉我們文化中本然具備的義務觀。當教室現場快成修羅場，教師逃亡亦快成風潮，我們能否從根本思考：人權的義務面，如何重返家庭社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