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4日 星期五

杜紫宸/教育部的諾貝爾獎迷思

◆  杜紫宸/教育部的諾貝爾獎迷思
◆  林一平/不被AI馴服的理性
◆  陳力俊/超級富豪與節制權力
◆  方祖涵/長壽教主與失速的生化夢
◆  詹文男/你的AI Agent有沒有身分證?










杜紫宸/教育部的諾貝爾獎迷思

2026-07-24 00:00  聯合報/ 杜紫宸(作者為東海大學管理學院兼任教授)


諾貝爾獎從來不是菁英教育直接產物,而是成熟科研環境長期累積成果。若將教育政策重心放在篩選菁英、打造明星學校,卻忽略研究體系整體條件,終將錯置資源以真正提升國家科學實力。

媒體報導,教育部規畫成立科學實驗高中高等研究學院,期望培育基礎科學人才,並以誕生本土諾貝爾獎得主長期願景。重視基礎科學建構研究平台固然值得肯定,但若將「培養諾貝爾獎得主」視為教育政策核心,便容易誤把結果當成目標

經濟學者 Benjamin JonesBruce Weinberg 研究顯示,諾貝爾獎得主完成關鍵成果平均年齡約在卅七至四十歲,而且持續後移真正決定一位科學家高度的,不是十六歲讀哪所高中,而是卅五歲時是否置身具備穩定經費頂尖同儕先進設備學術自由研究環境

布朗克斯科學高中常被視為菁英教育成功象徵,因其培養出多位諾貝爾獎得主。然而,這些得主的關鍵研究成果,無一不是在頂尖大學研究機構完成。高中或許影響志向,真正決定成就的仍是後續研究環境。再好的種子,若缺乏肥沃土壤,也難以長成森林

日本的經驗更具啟發。民國九十年(二○○一年)提出「五十年卅座諾貝爾獎」目標,如今看似達成,但多數得獎成果源自數十年前的研究累積;反觀今日,日本卻面臨研究經費縮減學術影響力下降人才斷層再次證明今天得獎反映的是昨天研究環境;而今天研究環境決定明天是否仍有諾貝爾獎。

因此,把諾貝爾獎當作政策績效,不僅容易使資源過度集中少數領域個別人才,更誤把成熟科研生態自然孕育成果,當成可以規畫生產目標

台灣目前的挑戰科研環境結構性不足。基礎研究經費占比長期偏低,大學與研究機構薪資缺乏國際競爭力,博士班招生持續萎縮,青年學者職涯不穩,延攬國際頂尖人才政策成效有限。在這樣的條件下,即使設立再多實驗高中,也難以累積本土科研實力,更遑論孕育諾貝爾獎級成果。

基礎科學應用工程並非對立,而是相輔相成基礎科學創造知識,應用工程創造價值;沒有基礎研究,就沒有持續創新,沒有工程實踐,也無法將知識轉化產業競爭力台灣的優勢在於工程整合完整供應鏈,更需要補強的是長期穩定基礎研究。因此,政策應建立從基礎研究應用研發產業創新完整體系,而偏重單一環節

全球化時代,科研競爭也是人才競爭。美國與瑞士之所以持續孕育諾貝爾獎得主,關鍵不在菁英教育,而在開放研究環境全球人才匯聚台灣若要提升科研實力,也應積極延攬國際人才深化跨國合作,讓本地研究體系成為全球知識網絡重要節點

培養諾貝爾獎得主,不是教育部單一政策可以完成,而是整體科研體系長期累積成果。教育真正的使命,是培養具備好奇心批判思考探索精神人才真正決定其能否站上世界頂峰的,仍是後續研究環境

一個國家真正應追求的,不是幾座諾貝爾獎,而是一個能持續孕育世界級創新科研生態研究環境成熟人才自由流動知識持續累積,諾貝爾獎終將只是枝頭自然綻放花朵,而不是政策刻意追逐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