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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志／孔子也瘋狂
2026-01-27 00:00 聯合報／ 李清志（作者為都市偵探、建築學者）
示意圖。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至聖先師孔子被奉為教育工作者的楷模，是學校教師們的典範；但若孔子在今天的公私立大學裡任教，是否還會是「至聖先師」？還是會被現實體制打敗？許多目前任職於公私立大學的教師們，都有一種沉重的無力感；他們原本滿懷著教學熱情與研究衝勁，進入學校服務之後，卻被體制裡各種繁瑣要求與規章，折磨得疲憊不堪、不成人形。
原本以為在大學教書已脫離中小學升學主義的魔咒，可以盡情地教育英才；想不到擔任大學教師，在「教學、研究、服務」的多方要求下，不只要認真努力教書，還要每年提出研究報告，應付各項教師評鑑、教學評鑑，甚至系所評鑑等等。此外，還要配合教育部及學校的各種管理措施、參加各種講習、認證活動或國際交流活動。這幾年在少子化的趨勢之下，許多教師還要參與招生宣傳，新生報到率成為另一種壓力。
在體制內擔任教師，其實已很難做到「傳道、授業、解惑」的理想。在繁重的業務量下，大學教師耗費大量時間上網填表、寫報告、應付各種評鑑評量，根本沒有太多時間真正研究思考，遑論花時間陪伴學生、瞭解學生，為學生解答人生遇到的問題與徬徨。
官僚體制是一台巨大的機器，很多規章與管理雖然立意良善，或有其防弊之必要，卻也箝制了許多教學創意的可能性。教師在教育機器中只是一顆小螺絲釘，在拴緊螺絲的要求下，大學教師只能窮於應付教育機器的運作規章，陷入「卡夫卡式」的絕望與無奈。所以這幾年來，若有年輕人希望進入大學從事專任教職，我都希望他三思。
孔子原本也是在體制內工作，擔任春秋時代魯國的司寇，從事政治與教育工作。當時的教育仍受貴族控制，所以孔子在卅歲後始廣收門徒三千，有教無類、打破貴族壟斷，開創私學之先河。孔子在開創私學之後，不再受體制管控，可以好好推動其教育理想；他採用師徒制，親自教授禮、樂、射、御、書、數等「六藝」，強調因材施教、小組討論，並且周遊列國，從旅行中研究學習。
這些自由教學方式，在現行大學教育體制中，基本上都是不鼓勵的。以戶外教學為例，過去我在建築系上課，天氣好時，常帶學生到城中區或大稻埕觀察歷史建築，或是到美術館和博物館看展覽。以位於城市的大學來說，市區中的歷史建築、美術館與博物館，都是最好的現成建築教材；建築學不僅是書本上的理論，而是到現場觀察體驗才能真正瞭解。
現在的學校管理單位卻不希望老師帶著學生們到處亂跑，只希望你乖乖坐在教室裡上課；表面上說不反對戶外教學，管理上卻規定每次戶外教學都要申請，而且要早於二周前提出詳細計畫，甚至規定一學期只能有兩次戶外教學等等，有如帶小學生上課一般。這些繁瑣的行政作業與管理方式，都阻礙了教學的創新與自由。
如果孔子在今天的大學裡教書，可能就不能隨便上射箭課，因為必須有安全措施、保險、認證、報備等行政管理問題；也不能隨便帶學生去沂水泡澡乘涼唱歌，更不能去周遊列國，因為要先完成請假、報備、申請等麻煩的程序。所以孔子若是留在體制內，就不會是我們所知道的至聖先師了，且可能還要瘋狂。以孔子的聰明才智，我覺得他一定會離開體制，自己在外創辦私學，才能達成他的教學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