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7日 星期二

闕志克/加薩戰爭的附帶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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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闕志克/加薩戰爭的附帶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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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志克/加薩戰爭的附帶損害

2026-10-27 00:27  聯合報/ 闕志克(作者為清華大學合聘教授)
尤瓦爾.亞伯拉罕(左)與導演瑞秋.紹爾以紀錄片NAZA獲頒威尼斯影展評審團特別獎,因此在國內變成全民公敵,街道上隨處可見指控其為叛國者的塗鴉。路透


《NAZA》是一部由英國《衛報》製作、兩位以色列調查報導記者尤瓦爾.亞伯拉罕和雷切爾.索爾所執導的紀錄片,該片描述以色列國防軍(IDF)在獵殺哈瑪斯戰士時造成了許多平民傷亡的「附帶損害」。NAZA 是IDF 的內部術語,指的是在執行打擊行動前,預估出來的平民傷亡人數。該片榮獲今年威尼斯國際電影節評審團特別獎,首映後全場觀眾起立鼓掌長達廿五分鐘。

《NAZA》由廿四組匿名現場訪談串連而成,受訪者都是曾參與加薩戰爭的前以色列情報官員及遙控武器操作員。訪談地點是特拉維夫一棟建築的屋頂,受訪者臉部遮掩並經過變聲處理。這種獨特的訪談場景設計既保護受訪者的隱私,也營造出一種詭異安詳的都市生活氛圍,從而與片中呈現的無情暴力場面形成鮮明對比。

受訪者以第一人視角鉅細靡遺描述個人參與的狙殺行動,從而描繪出一幅赤裸殘酷的畫面:當IDF 意圖剷除一名哈瑪斯戰士時,往往不惜犧牲大量巴勒斯坦平民-可接受的附帶損害傷亡人數(即NAZA),有時甚至高達五百人。而且,多數受訪者表現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靜與抽離,既無悔意,也沒內疚,彷彿這些事件不過是與現實世界毫無關係的電子遊戲。

《NAZA》最令人震驚的爆料是IDF 挑選獵殺時機時,不但不會避開平民出現的場合,反而特意選擇獵殺目標回到家的時候,因為此時目標最放鬆、戒備警覺也最低。當然,這樣的狙擊時機也最容易造成嚴重的附帶傷害,因為打擊點通常都是平民住宅、公寓或社區。而且,為了精準鎖定獵殺目標的居家時段,IDF 專門開發一套名為「爸爸在哪裡?」的系統,專門駭入目標親友的手機,竊取通訊內容以取得目標詳細作息時間。

為了從加薩居民中自動篩選出新的哈瑪斯目標,IDF 開發另一套名為「薰衣草」的系統。此系統收集大量加薩居民的性別、年齡、日常活動軌跡、社交媒體閱覽紀錄、手機通話內容及人際關係網絡,然後運用大數據演算法估算出每個人是哈瑪斯成員的可能性。儘管「薰衣草」系統的錯判率可能高達一成,IDF 仍將其辨識出的可疑人選列為潛在的狙擊目標。

以色列在加薩地區實施的自動化敵跡識識、追蹤與獵殺系統,遠比中國政府在新疆針對維吾爾人施行的「職業技能教育培訓」計畫更具侵略性、更殘酷且更不人道,但西方主流媒體對前者的發聲力道卻遠不及後者。事實上《NAZA》在以色列國內也未掀起波瀾,民眾反應冷淡,反而內唐雅胡政府強烈譴責該片造假抹黑,下令司法部門清查片中受訪者的真實身分,甚至威脅剝奪兩位導演的公民身分並處以叛國罪。

其實,早在哈瑪斯恐攻前,以色列社會的政治風向就已全面右傾;恐攻後,內唐雅胡政府刻意加深以巴仇恨並「非人化」加薩民眾。結果是,以國民眾支持以「兩國方案」促成和平的比率今年降至不到百分之卅四。即將於十月廿七日舉行的大選中,以巴和平甚至還搆不上選戰議題,即便內唐雅胡敗選,獲勝聯盟很有可能持續「大以色列」政策,只不過節奏稍微放緩,手段相對溫和罷了。至於加薩戰爭帶來的其他類附帶損害-IDF 士兵因施加戰場暴行而遭受道德創傷,以國日益孤立的國際處境,此時此刻的以色列人民似乎並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