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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哲／教室裡的羅大佑與伍佰
2026-06-12 00:00 聯合報／ 張俊哲（作者為台大教授、英國皇家昆蟲學會會士）
如果琴聲與畫作可抒發情緒、撫慰人心，科學研究的表達又何需置身事外？ 圖／張俊哲提供
首先要向讀者們澄清，羅大佑與伍佰這學期並未到過我的課堂。不過，我曾以他們演唱會的精彩片段做為教材，向學生說明「自我表述」（self-expression）的重要性。由於效果奇佳，趁記憶猶新，特別趕在學期結束前與大家分享。
無論你是否喜歡羅大佑與伍佰，大概都很難否認他們是深具個人魅力的音樂人。我欣賞他們，是因為他們的「真」－羅大佑一開口，就是羅大佑；伍佰一開口，就是伍佰。從面部表情到肢體語言，我能感受到他們的歌聲與靈魂緊緊相連；他們的情感抒發，堪稱另類溝通的極致。那股渴望和聽眾產生共鳴的力量，盡在嗓音與弦音之中。這些特色，正是自我表述的展現。
遺憾的是，我們的科學教育長期忽略自我表述的重要性，往往只強調把實驗做好做滿，然後盡快發表海量的論文，就畫下句點。如果這就是科學研究的全部，豈不了無生趣？幸運的是，我在科研生涯的起點，曾遇到幾位樂於分享的師長與同事；他們生動而真誠的表述，讓我體驗到科研的樂趣與意義，到如今還捨不得離開。
在準備升學考試的過程中，學生很容易對科學研究產生誤解。不少人以為讀完課本、答對考題，就通曉了科學。此外，不少同學為了爭取科展的名次、拉高學習歷程的成績，逕自按著師長預先安排好的「科學劇本」進行實驗，導致對科研產生「點石成金」的錯覺，也低估了數據再現性的重要。
這些偏差認知造成的副作用，常在就讀研究所的初期爆發－只消幾次實驗失敗，就可輕易擊垮一名從小到大成績優異的學生。
要克服這些學習障礙，我鼓勵學生在實驗紀錄簿中，不僅要誠實地整理數據，也要寫下自己的思緒和情緒。除了捕捉靈光乍現的好點子，更可以留下疑惑、挫折與不安的敘述。這些文字既是珍貴的學思歷程，也是下一個突破的起點和養分。另外，與他人分享研究過程中的酸甜苦辣，也是自我表述的重要訓練。其實，即便研究題目是老師直接下達的指令，也無需隱藏這個事實；最重要的是，能將認同或存疑之處娓娓道出，才能說服自己，進而說服別人。我始終相信，真誠的分享必然能引發共鳴，照本宣科只會讓科學之路更加乏味艱辛。
如果讀者對上述觀點仍感到抽象，不妨去聽一聽羅大佑與伍佰合唱的〈雨夜花〉。羅大佑以滄桑的吟唱鋪陳情境，伍佰則以浪人的嗓音抒發情感。他們讓歌詞中的「花落土」與「雨無情」一字一句地刻畫出來，道盡台灣社會早年的悲涼與無奈。自我表述之展現，莫過於斯。
既然音樂表演可以如此，科學演講與寫作又何嘗不能？如果你這學期受夠了那些枯燥乏味的演講和論文，下學期不妨試著用說故事的方式介紹自己的研究。
然而也請牢記：帶有感情的專業表達需要一練再練，音樂人與科學家皆然。
羅大佑/伍佰 - 雨夜花（04 香港搞搞真意思演唱會）－2011年9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