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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瓊瑩／運用 AI 之外 回到書寫人生

2026-06-10 00:00 　聯合報／ 郭瓊瑩（作者為中華民國景觀學會榮譽理事長）

友人自海外傳來的手繪賀年卡，蘊藏了無限的溫度與生活的情感故事。圖／郭瓊瑩提供

廿一世紀前四分之一，整個世界逐漸充斥 AI、無人機、機器人、無人駕駛車、無人工廠、電動車。近年來失智議題浮上檯面亦警示著我們，處於當代先進科技環繞的人生，另一面也可能是灰色的人生。人類演化從「智人」到「機器人」，改變了地球的水、土、林、地形、地貌、生物棲地、物種變遷、生物消長，亦在不知不覺也改變了人類自己。

自第一部電腦發明迄今僅約八十年，如今 AI 以光速滲透人類的日常生活，亦有另一種省思逆向展開－短影音在螢幕上雖聲光炫麗，卻也漸漸引發了人們對有傳統、有故事、有時空疊圖厚度、有傳統影像、有紙本書的另一種懷念，及其引發的踏實感。

正因 AI 世代的轉換太快速且激猛，還來不及回想昨日種種，明日又有全新事件發生；AI 時代一定能帶來正面益處？尚屬未知，但它的來臨確實鞭策人類文明史向前推進。

日前收到一名學生在海外學習交流時寄來的明信片，郵戳是「四川彭州2026.04.15」、「台北2026.05.26」，這張明信片是設計課的老師要求學生海外旅行見學的作業，以手繪所見景觀、製作成明信片，寄給想傳達的對象；它經水陸路、長途跋涉了四十二天抵達台北。在此無遠弗屆的網際網路時代，只要在電腦鍵盤按下、不需幾秒鐘即可傳達到眼前的訊息，竟花了四十二天才抵達。

這張明信片，瞬間讓我回到上世紀生活的種種景象。看到學生所繪風景、郵戳，雖然沒有任何文字訊息，卻得以讓人發揮無盡想像力，去建構旅程中各種可能的風景與體驗，而非只是 Google 搜尋找到的影像。遠在美國及澳洲的友人，每年亦會由 Messenger 傳來手繪的賀年卡；雖非郵寄，卻是獨一無二的書寫賀卡，和盛行的各種網路賀卡截然不同。

數位化生活已如此普及方便的今天，每日看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網路問安圖片，久而久之也麻木無感。這樣的反差似也說明了日前引發社會議論的台電識別圖文變更設計案，及其他公部門識別設計的價值觀；系統化的電腦設計字體與特定的手書書法題字，為何令人感覺有別？其差異並不在於「設計美學」，卻在與時、空、人、地、事、物等連結，有溫度亦有敘事。

一位英國友人說他非常愛吃「鼎泰豐」，這餐館的名稱對他而言雖很難正確發音，但只要看到那三個紅色的漢字書法，即連結到小籠包等餐點的美味。此亦彰顯了漢字書法的獨特美學，除了具形，更有三度空間的結構美感與文化意涵；尤其是不同書法形體的組合，更能呈現空間、演繹出五感體驗。

在今日的學校教育裡，書法早已非「必修」，學生習慣了電腦打字，對筆畫、字形、字體等早已生疏，遑論書寫美感。但有趣的是，日本商品在市場上，如清酒、威士忌、啤酒等，乃至各大企業，仍愛用漢字書法為其商標及產品識別圖樣；韓國的高級化妝品牌，在海外市場行銷亦喜用漢字商標，尤其是書法題字，因為這更具文化厚度與品味質感。

AI 可以造字、造句、造型，但人為書寫的溫度、厚度、信度、真實度，卻未受時代淘汰、難以複製取代且歷久彌新。欣慰學生們得以實踐，手上這張飄洋過海、超過四十二天才上陸抵達的明信片，喚回了許多文化和地理記憶，實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