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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華／AI 時代的生涯規畫

2026-10-10 00:00 　聯合報／ 王文華（作者為作家，網路媒體《創新拿鐵》的創辦人）

朋友的孩子高三了，喜歡寫程式。朋友問我該不該鼓勵他考資工系。我哪敢輕易回答。查些數字，嚇了一跳。

如果是二十年前，他根本不會問我。當年，美國《金錢》雜誌把軟體工程師列為美國最佳工作。如果是兩年前，我一定鼓勵。因為民國九十七到一一三年（二○○八到二○二四年），美國資工系畢業生成長了五倍。但他是今天問我。我就得告訴他：去年，申請進入美國大學資工系的人數減少了百分之八。位於矽谷核心的史丹佛大學的資工系，民國一一五年（二○二六年），授予的學士學位少了百分之十四。

紅了多年，資工系怎麼降溫了？原因之一是AI 已可自動寫程式，而這正是過去資工系畢業生搶手的能力。科技公司顯然也「善用」了AI。知名裁員追蹤網站「layoffs.fyi」統計，科技公司今年目前為止已裁了近十三萬人。

如果資工已不是鐵飯碗，學生跑去學什麼了？很可惜，不是文學。首先是相關的「電機」和「機械」。人數各自成長了百分之十四和十一。其次，是更專精的「資料分析」和「資料科學」。民國一○九年（二○二○年）這兩個課目獨立成系時，只有數百人。去年總共已有三萬五千人。其他專業科技如「AI」、「機器人」、「網路安全」等，也正熱門。

這些竄起的科系的共同點是「整合」。電機、機械、機器人整合硬體、軟體、工廠營運。「資料分析」則整合統計、數學、軟體，甚至資料隱私等倫理學。也許這就是未來生涯發展的方向。

當AI 已成為可以自動執行工作的「代理人」，企業需要的，不再是執行的「手」，而是整合的「腦」。不再是寫程式的人，而是能告訴AI 要寫怎樣的程式、把關AI 產出的品質、管理AI 出軌行為的人。不再是能分析數據的人，而是能建立乾淨的資料庫、用AI 找出洞見、改善營運績效的人。不再是只懂行銷、會計、財務、法律的專才，而是懂得如何駕馭AI 代理人來強化這些工作的通才。

但「整合力」不是來自選擇，而是來自經驗。縱使是整合類科系的畢業生，沒有實戰經驗，依然無法評估AI 產出的品質，或挖出資訊深處的洞見。

這種「雞生蛋，蛋生雞」的矛盾，讓年輕人成為AI 興起後第一批受害者。蓋洛普四月發表調查報告：十四到二十九歲的族群，三分之一對AI 感到「憤怒」。大學畢業典禮上，很多暢談AI 的貴賓被噓。

沒人知道AI 對就業市場長期的影響，包括那些致詞的貴賓。因為AI 本身還在快速進化。上面說的整合力，今天還有價值，明天可能又被AI 取代了。

遽變中唯一的鐵飯碗，不再是某一種科系或職業，而是一種對職業的態度：學校畢業、開始實戰，才是學習的開始。使用AI 工具，解決真實世界的問題。像AI 一樣不斷訓練、調適、精進。要握住鐵飯碗，手、腦、心都必須融化成水，持續流動和激盪。

我告訴朋友這個結論，朋友更擔心了。我給他的建議是：趕快在學校就用AI 做些案子，培養整合的能力。「雞生蛋，蛋生雞」無解，那就「人下蛋」。

朋友沒被說服，我也覺得心虛，兩人約定繼續研究。而這正是AI 時代，人類最佳的狀態。

沒有生涯規畫，只有生涯進化。沒有鐵飯碗，只有那顆不安和飢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