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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平／老鼠、貓咪與AI 的城市哲學
2026-05-22 00:00 聯合報／ 林一平（作者為前科技部代理部長）
俄羅斯伊莉莎白女皇。 林一平／繪
台北的老鼠，最近真的很忙。牠們出沒在夜市排水溝邊、捷運站牆角、傳統市場的木棧板下，留下糞便與爪痕，偶爾還在監視器前大搖大擺走過，像是完全不把城市管理當一回事。垃圾管理漏洞、建築縫隙、市場周邊的廚餘堆積，老鼠把這座城市的管理盲點一一翻出來，攤在日光燈下。殺鼠藥能讓展示暫停，卻無法取消演出。
各路方案輪番登場，超音波驅鼠器、智慧捕鼠器，一個接一個，被這場被網友戲稱為「安鼠之亂」的鼠患風波催生出來。然而有一個答案，一直安靜地坐在某個巷口牆頭，瞇著眼、甩著尾巴，沒有人特別注意，那就是貓。
要理解貓與城市的關係，聖彼得堡是最好的課堂。艾米塔吉博物館以羅曼諾夫王朝的冬宮為核心，館內收藏達文西、林布蘭與馬蒂斯的名畫，遊客在宴會廳與皇家寢室之間穿梭，眼睛全被藝術品占滿。然而在地下走廊與周邊暗角，有一群慵懶的貓，正以牠們的存在讓老鼠打消念頭。這個傳統始於一七四五年，彼得大帝的女兒伊莉莎白女皇下令從喀山徵召體型最壯的貓進宮護衛藝術珍品。凱薩琳大帝後來賦予這些貓「畫廊守衛」的地位，讓牠們成為博物館傳統的一部分。列寧格勒圍城期間，城內動物幾乎死絕，老鼠卻繁盛依舊；德軍撤退後，市民四處收集貓咪送入城內，鼠患才逐漸平息。三百年，三個王朝，幾場戰爭，這群貓從未請假。
貓的威嚇力量不完全來自獵殺，更多來自氣味與存在本身。研究顯示，鼠類會因掠食者氣味而改變移動路徑與棲地選擇，即便那隻貓正在打盹，老鼠已經繞道而行。台北街貓遍布巷弄廟口與市場周邊，長年透過 TNR 計畫在獸醫、志工與社區共同維護下存活，與城市的毛細血管深深交纏。現代都市鼠體型大、反應快，不會因為一隻貓就全面撤退，但貓的存在仍可能在特定區域形成生態壓力，使鼠群活動頻率悄悄降低。
真正令人期待的，是將這種古老的生態智慧與當代 AI 整合為同一套城市治理語言。低功耗感測器與紅外線攝影機可以即時辨識鼠類活動熱區，建立動態鼠跡地圖；廚餘外溢紀錄、建築孔洞通報、清潔頻率數據，及街貓 TNR 的分布資訊，疊加在同一張城市地圖上。當某個區域同時出現鼠患通報與環境管理疏漏，AI 便自動提醒相關單位精準介入。布魯塞爾與首爾九老區已在推行類似的智慧鼠患監控，讓問題在擴散之前就被看見，而不是等到民眾怒貼照片才亡羊補牢。在這套系統裡，貓不需要被訓練，不需要接受指令，牠們只是繼續做自己，鼓勵牠們在那張地圖指向的老鼠熱點，散發任何演算法都難以複製的存在感。
最成熟的城市治理，不是不斷以新科技淘汰舊事物，而是讓早已存在於城市中的自然力量，在科技的陪伴下重新被看見。冬宮的貓守護達文西三百年，不靠演算法，而是一種人類與動物之間最古老的默契。台北的貓或許無法單獨終結鼠患，但當牠們遇上足夠聰明的 AI，這座城市也許能找到一條比大量化學藥劑更溫柔、更持久的路。而那條路的起點，不過是重新看見那隻一直坐在牆頭、等著被注意的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