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2-21 00:50 聯合報 公孫策
春節假期最熱門的新聞當屬各宮廟抽出國運籤，比起往年，今年似乎特多。俗謂「窮算命，富燒香」，意思是，老百姓如果日子好過，通常是到宮廟去燒香，求神佛保庇維持現狀；但若日子不好過，同樣去宮廟，卻是去求神問卜，期待會有所改變。也就是說，宮廟熱中於抽國運籤，其實代表了人心思變。
偏偏，咱們的
蔡英文總統在聽說某宮廟抽出「下下籤」後，回答居然是冷冷的六個字「去年也是這樣」。那真是一種完全缺乏政治智慧的反應—人民接收到的訊息是什麼？是「今年還會跟去年一樣」嗎？去年可是擾攘不安、諸事不順的一年，總統這個回答豈不把老百姓嚇死了？
《古今譚概》的寓言：迂公受邀去謝姓光祿大夫家裡去品嚐雨前新茶，座中賓客一個個虛吸緩引，只有迂公「才上口，碗脫手矣」（一飲而盡，放下茶碗），謝光祿大夫說：「閣下真是知味的人哪！」迂公說：「不敢當，我去年也是這麼喝的。」原來，那雨前新茶甚苦，其他賓客礙於主人面子，所以「虛吸」（假裝吸茶水）「緩引」（一次只喝一點點），而迂公其實不迂，他年年受邀，知道茶味苦，不做作，一仰而盡，只當吃藥。
在飲茶尚未成風，製茶技術還很原始的那個時候，喜歡的人認為是香茗，不喜歡的人視之為苦水。東晉名士王濛喜歡喝茶，總是用茶款待客人，客人輒以為苦，每次聽說要去王濛家清談，就說「今日有水厄」！
王濛只是個名士，士大夫去他家是應酬，可以不去，不好意思不去的，就當作度水厄。可是國家領導人不一樣，政策更不是應酬，國民沒有「不去」的選項，聽到總統說「再喝一年苦水」，起初多半「一飲而盡」（認了），一旦眼看沒有好轉跡象，就怕茶杯「脫手」不是放在桌上，而是砸在地上！
蔡英文在年前
民進黨尾牙時，要民進黨人陪她「繼續走艱辛的改革之路」，民進黨人甘之如飴也好，虛吸緩引也好，那是他們的選擇。可是老百姓卻覺得那是「苦水」，去年喝了，今年還要再喝，那往後呢？
「窮算命」是一種溫順民族性，當處逆境時，算命意味著還有所期待。哪天老百姓連算命都不算了，那叫做哀莫大於心死，反噬會很激烈的。
南鯤鯓代天府連3年抽到國運籤下籤。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新年快樂！創造自己的幸福
洪太 ∕ 資深教育工作者（南投市） / 聯合報
過年前準備禮物到朋友家拜早年，做生意的朋友唉聲嘆氣；當我說祝您新年快樂，他搖頭說新年不快樂，生意慘淡，給長輩及晚輩的過年紅包，還有孩子的註冊費等等，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新年不快樂！」他連說二次，我說應改成「新年快樂不？」驚嘆號改成問號，問號的後面結果，由各人自己解讀。
我告訴他今年送他封鴨，這個封鴨是一位退休老師做的，她先生生意失敗，這位老師把退休金全領出來幫先生還債，許多人說她傻，應該保留月退俸才有退路；但她知道被欠債的人一定很懊惱，她被追債也會活得不自在，不如與家人一起努力還債。於是她開始在市場賣起封鴨，一開始還有人問：「老師你怎麼在賣封鴨？」甚至不明白的人還問：「退休金不夠嗎？」她都微笑以對，她用行動讓一家人振作起來。先生從被人叫董仔，到現在被喚老闆，從生意失敗的愁眉不展，到現在在市場幫忙低頭收錢找錢；孩子看在眼裡，也努力工作。幾年下來不但還清，家境也逐漸穩定，她活得自在活得瀟灑。
我說一家老小平安就是幸福。前些日子花蓮地震，我好些日子不敢看新聞；怕想起九二一的經歷，雖然當時在災難中為了勉勵自己和師生們，有骨氣地說別叫我災民，請叫我勇士，但其實內心幽微處仍藏有驚恐，擔憂生命無常，幾年來總在除夕夜寫下遺囑；於是我變得不在乎得失，只在乎當下是否把握住幸福的片刻。
朋友也想起九二一的驚恐，「當時都不曉得怎麼撐過去的！」於是我們開始討論起生命的強韌，意志的堅定，發現當時以為撐不過去的，都還是挺過來了。南投人還在被嘲弄開口閉口都在談九二一，實不知愈是艱難的愈能激發鬥志，愈是困苦的日子，愈是記憶深刻呀！
「你有沒有發現，九二一之後，大家變得團結，情感也變好了？」朋友說起兄弟姊妹以往過年會安排出國旅遊，聚會總是缺一少二的；九二一後，大家都珍惜相聚機會，不再缺席。「能見到面，能擁抱對方，那就是福氣。」
朋友泡了一壺好茶，我們喝著聊著，半百老人說起生命點滴，有時茶葉浸泡久了，有點苦味，有時抓對時間了，甘甜無比，但茶味淡了，僅剩口中醇香餘味，是該走的時刻，朋友說他想了想，他的「新年不快樂！」要改成「不！新年快樂，希望大家新年快樂！創造並把握住自己的快樂點滴。」
讓花蓮重建 成為國政轉骨的起點
王釗洪 ∕ 中正大學兼任教授 （嘉縣民/聯合報
從雞年歲尾到狗年初始，花蓮籠罩在大地震的愁雲慘霧中，全國同胞除感切身，也紛紛給予精神支持與物質援助之際，年初二媒體刊出令人耳目一新、同感振奮的消息。報載「震災倒塌十天、統帥拆除了」，統帥飯店在這次地震中四樓瞬間變一樓，縣府決定首先拆除。
文字之外，更令人訝異且驚喜的是照片，一個完美工整的直角三角形展現在讀者面前。統帥在大年初一拆除完畢，周邊道路下午就重新鋪設柏油，連標線也畫整齊了。效率驚人，完全看不出經歷劫後的滄桑。
這個驚人效率，必然是花蓮縣政府、勞工夥伴、清潔隊員、工程團隊多方共同合作、努力不懈的成果，相信不但在地方自治史上堪稱「台灣奇蹟」，在國際間也可能是首屈一指的「台灣之光」。
拿花蓮統帥案例展現的完善與速率，相較過往地震、水災、爆炸等嚴重災變，一拖數個月，甚至幾年，真是有天壤之別。就算是平日道路開挖等小事，公部門廢棄建築拆除等大案，都是見首不見尾，完工遙遙無期；其他毫無困難，卻也推託拉扯的政府行政，就更多如牛毛了。
郭台銘批政府效率曾說：除非必要，盡量不想回台投資。筆者就親見地方政府對一條百餘公尺的公有車道，路旁雜草與人身等高，幾占去路面一半，卻假裝視而不見。人民陳情，置之不理；就連民代反映，也要拖了幾個月之後才敷衍應付。
許多人對高普考及地方考試「一試定終身」的僵化制度所隱喻的效率不彰，只能徒呼負負；對台式選舉，當選人選前吹牛、選後擺爛的言行不一，也不敢再有冀望。
這次花蓮統帥拆除所展現的行政能力以及效率，若能帶給各級政府一個檢討與借鏡的機會，不啻是全民之福，也將是國政脫胎換骨的起點。
把政治趕出校園…台大的聲譽之戰
何平東 ∕ 大學教師（新北市） / 聯合報
一開春，大學的火氣就旺得很。台大師生今天要上凱道向首長拜年，請教育部還他們新校長。文大董事長則是對教育部連續開罰和教職員生的聯署抗議完全沒在怕，校長當選公文不簽就是不簽，誰能奈我何。對峙情勢跟萬象更新的氣息完全不對稱。
另一端，大學學測馬上就要寄出成績單。第一階段的申請入學接著起跑，考生立刻要根據興趣意向，選出六個想進攻的校系。
儘管大學已多到滿出來，但沒有人不想進更好的學校。大學當然也渴望爭取到更好的學生。就算招生廣告滿天飛，考生家長依然心知肚明，這是選大學不是買菜，老王賣瓜的文宣，說服力哪裡比得上真實的錄取分數、學校形象和聲譽。
學校風氣好，有活力，能讓人安心就讀，是考生和家長最基本的選校考量。這種信任感，靠的是長久以來教學與行政團隊對校風、教學品質、校務推動和學生關懷的投入。聲譽累積大不易，摧毀卻可能只在一夕之間。
台大師生上凱道，堪稱是聲譽之戰。大學自主，是台大人代代相傳的榮耀與價值，如今只不過是換個校長，卻被政府連發七道金牌，受盡刁難，怒火實在難吞。文大教職員生一日內快閃連署八百人向教育部陳情，亦是形象保衛戰，再也不願任由高層強行威權怪招出盡，只為了拉下不合朕意的校長人選。
兩校困境不同，慘遭派系與血統荼毒的際遇卻很類似。選校長變政治選戰，檯面上下，盡是光怪陸離臭不可聞的權力運作，內傷與失望，全校共享。
然而可預見的是，不管大學法或私校法再怎麼修，校長遴選的麻煩，絕不會從此止步。台灣的高教環境，受到太多不必要的權力干擾，是最令人憂心的現象。如果校長們的重擔不再是領導團隊追求卓越、衝過少子化土石流、激勵學子奔向知識，而是處理永無寧日的人事糾結和派系傾軋，所有在船上的人早晚同時沉沒，無一倖免。
在一片渾沌之中，仍願披掛上陣往前衝的新校長們，都值得為他們的勇氣鼓掌。也唯有看到他們儘快上任，才能為有志改善台灣高教體質的後繼者，帶來鼓勵與希望。
卡管…卡掉台大多元色彩
韓國良 ∕ 大學教授（台北市） / 聯合報
過年期間，筆者母校台灣大學師長憤慨地以簡訊希望過往門生能為此次卡「管」事件齊發聲。且狗年開工首日，本為文質彬彬的學者們，為台大自一九九四年大學自主後，罕見群龍無首的窘境，在凱道少見的發出怒吼。執政黨讓本似親綠的台大，點燃抗爭燎原之火，實不可不慎社會反撲之力。
首先，政府以管爺未於校長競選期明載民間獨立董事之職為名，提出不適任之異議，坦白說，本人甚為不解。在國外的大學院校，巴不得擁有眾多業界資源，據以貢獻並反饋學生實習、交流之機會。況且，管爺所有之獨董職，並未有利益衝突之情事，試問有何不妥？
再者，莫須有爆料論文抄襲案，業經校方經縝密討論後，證明管爺的清白。歷經這樣的批鬥，除了讓管爺略顯消瘦外，未來的台大或國內其他頂尖院校，還有知名有志之士敢赴任貢獻？台大校長薪資已遠低於國際知名院校水準，以臨近香港大學特任教授每月港幣十萬餘元之水準，就任台大校長如同行政院賴院長所言「做功德」。
以法論，根據大學法，國立大學僅須完成校內遴選作業，送交教育部任命即可。此次管爺案，教育部採諸多程序或資格問題為由卡「管」，大學法暨其相關法令卻未有教育部所言之規範，台大錯了嗎？似乎唯一的錯，是選錯了顏色。
政治不應染指教育，孩子們的教育已因教改變成黑白的，無所適從。台灣的教育既非綠、亦非藍，應多元兼容各種色彩；從管爺赴任如此篳路藍縷，下一代的年輕人已看到民主遭破壞殆盡，執政黨既名為「民主進步」，實不應開民主之倒車。
傅鐘精神安在？
邱世長 ∕ 教師（新北市） / 聯合報
大學法第一條開宗明義就說：「大學…享有自治權！」不管上級是要「卡管」或是「拔管」？恐都讓素有「傅大炮」之稱的台大前校長傅斯年難以安眠。
象徵台大精神的「傅鐘」，就是為了紀念第四任校長傅斯年所建立，傅鐘每次響廿一下，是因傅斯年校長認為「一天只有廿一小時，剩下的三小時是用來沉思的。」
台大人若連自己的校長都無法依照大學法與遴選委員會的決議去執行校長人選，「傅鐘」留下這三小時給台大人去「沉思」，恐成「空想」了。
快倒閉也分到錢…人人有獎的高教深耕 會有競爭力？
翁履中 ∕ 山姆休斯頓州立大學政治系 / 聯合報
教育部推動高教深耕計畫，說要讓台灣高教更具國際競爭力，可是，從農曆年前公布的審查結果來看，別說是增加國際競爭力，連能不能維持現有的高教水準，都是一大問號。
根據深耕計畫的經費分配，可以看出審查的兩大原則。第一項是重理工，輕人文；第二項則是雨露均霑，人人有獎。教育部重理工輕人文的獎勵方針，對高教來說並不是新鮮事，這種由高教培養人才，配合工業和經濟發展的模式，從台灣還在經濟起飛時期就存在；問題是，現在的台灣真的還只需要理工人才嗎？
科技日新月異，在全球化時代，我們面對的挑戰往往不是技術層面無法有新的突破，而是單憑技術，創造不出獨特的價值，也拉不近人心之間的距離。
美國耶魯大學校長，也是知名心理學家彼得．沙洛維（Peter Salovey）去年曾特別撰文指出， 面對當前的各種挑戰，我們唯有依賴大學持續提供人文和社會科學的訓練，才可能培養出具有同情心、想像力和同理心，願意包容不同意見的年輕世代，來設法解決未來的困難。
不只是重理工輕人文的決定，無助台灣高教的發展，更令人驚訝的是，教育部居然還抱著人人有獎的心態。仔細看看教育部核定的補助名單，從辦學績效良好的公私立大學，到根本接近倒閉的學院，全台一百五十八所大專院校，只有兩所沒有獲得經費補助。然而，該兩校未獲補助的原因，其實是因為根本沒提出申請。
另外，像是近期陷入校產爭議，連教育部都考慮勒令停招的院校，在高教深耕計畫中，竟核定補助上百萬給該校。不只如此，好幾間被教育部評定為辦學績效不佳，甚至財務出現狀況面臨倒閉的學校，也都同樣能分到數百萬的經費。這些學校連招生都有問題，教育部不但沒協助盡快退場，反而慷慨將納稅人的血汗錢挹注。這樣的撒錢方式，究竟能對學校或是高教深耕產生多少幫助？不禁令人好奇。
從公布高教深耕計畫以來，認真辦學的大學無不戮力準備，即使對教育部的決定不抱太大希望，卻也不想放棄機會。可是，結果公布後，大家才發現，原來教育部對高教的期許，和對國際競爭力的認知標準，沒人看得懂？
台灣母親回娘家 過年好操煩
王達政 ∕ 退休教師（台中市） / 聯合報
媽媽有兩個娘家，每年總是要為回哪一個娘家煩心！
她出生在佃農家，上有四個哥哥，三個姊姊，家中食指浩繁，加上當時重男輕女的觀念盛行，所以不具勞動力的老么就送給別人當養女。
養母家本是小地主，但家道中落，雖然養母十分疼愛她，無奈家計困頓，從小就要幫忙家務，無法上學，稍長到工廠做女工養家，更錯失了識字的機會。
親舅舅和阿姨們後來都搭上經濟發展列車，成為殷實企業主，每年都熱情邀約媽媽回娘家，對於後輩的我們更是照顧有加，希望能夠彌補對媽媽的虧欠。但小孩子們還是喜歡回養舅舅的家，雖然他並不見得富裕，但從小培養的感情，不是任何事物可以取代的。
長大後，認識了一點台灣的歷史，發現跟媽媽的遭遇很像。在受盡日本欺凌和壓迫五十年後，盼到回歸家族的日子，無耐時空隔閡造成難以跨越的障礙，短暫歡慶後接著是令人痛心的傷害。
二阿姨九十歲了，每次談到自已的小妹一生所受到委屈，總是老淚橫流，至今依然不捨，近八十歲媽媽不斷的安慰，姊妹親情表露無遺，讓我們為之動容。
我們台灣母親就沒這麼幸運了，娘家早就換人當家，也蛻變成超級有錢人了，認為台灣應該早日回歸，只是百年的分隔，造成的差異可能比海峽更寬更大，需要更多時間彌平。但對岸似乎不明白這個道理，聲聲催促，甚至威脅要暴力相向，不禁讓人感慨，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媽媽的悲情已經落幕，台灣也不希望永遠當亞細亞的孤兒；她歷經滄桑好不容易成年，有自己的理想和包袱，回不回娘家？考驗雙方當家者的智慧，也關係著家族千萬人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