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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同／一所「不用上國文課」的高中

2026-08-12 00:00 　聯合報／ 李家同／清大榮譽教授、博幼社會福利基金會榮譽董事長

前些日子我看到聯合報的一篇報導說，有一個孩子國中畢業升學時，想找一所「不用上國文課」的高中，希望能多花點時間在有關機電專長的學問上，所以他選擇就讀台北市數位實驗高中，在這所高中裡可以「不用上國文課」。看了這篇報導之後，有些感慨。

就在看到這篇報導前不久，我和一位教授談話，他教了我好多有關記憶體的學問；這位教授也告訴我他會寫詩，不是打油詩而已，且他夫人的詩詞素養比他還好。這使我想起前些日子，我與一位有崇高學術地位的科技人士通信，他是電機資訊學者；他的電子郵件簽名檔下，寫著「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還有一個好友是國家講座教授，他在電機方面的成就卓越，每次我和他分享一些詩詞，他也以自己喜歡的詩詞回應我；他的汽車內也總是放著一本有關中國詩詞的書。

有一家餃子館名叫「五花馬」，開張不久時，我和一名學生一起去用餐；這個學生告訴我「五花馬」三字出自李白的詩〈將進酒〉，而且他告訴我，最欣賞〈將進酒〉的最後兩句：「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從前自埔里回新竹，常有學生送我一程；有次我在途中趁機閉眼大睡一場，那位學生立刻口吟幾句納蘭性德的詞：「還睡、還睡，解道醒來無味」。

又有一次我與學生聊天，告訴他我已垂垂老矣，不適合長途旅行了！好在我年輕時也去過不少地方，對旅遊的興趣沒有那麼高了。這個學生立刻教我「廬山煙雨江浙潮」，我這才知道這首詩；且最令我佩服的是，第一句和第四句是同一個句子。我不明白為何蘇東坡能如此寫詩，無怪乎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

對於報導中這名想讀一間「不用上國文課的學校」的同學，我想告訴他的是「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生命中有幾個人能成天只聊機電資通的學問？我身邊從事機電資通領域的好友們，幾乎個個都能講上幾句古詩古詞，沒有因為投身理工科研而失去人文素養與文化情懷。

我上網看了一下「數位實驗高中」的介紹，發現他們的網站上有好多美好的詞句，例如「融合人文與科技」、「培育世界公民」等等，在此就讀的學生卻覺得不需要上國文課；若學生也覺得不需要上歷史課，因為歷史與電子電機毫無關係，那麼這個孩子對「以巴問題」、「俄烏戰爭」乃至「世界貧富不均」等議題，可能也都不甚有興趣，如此如何能「培育世界公民」？

在此也對「數位實驗高中」提出一些忠告；要真正幫助資質超群的學生，仍須使他願意做一些自己不喜歡的事。在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不一定能找到自己絕對喜歡的工作。沒有人能精準預見未來世界的樣貌，孩子縱使成績優異，但在求學過程中若只讀自己認為重要的學科，似乎難稱得上是符合教育理想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