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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予嘉／旅遊是最溫柔的「不打」

2026-09-23 00:00 　聯合報／ 丁予嘉（作者為經濟學家）

我年輕的時候，因工作需要經常飛來飛去，造訪過許多國家與商業較發達的城市。每趟出行，總是高級酒店、專車接送，開完幾場大小會議就結束行程，完全稱不上是旅遊。退休後，趁著還有體力，每年總要規畫二、三次深度自駕旅遊，除了自己做功課以外，近來也讓 AI 幫了不少忙。

其實，不論自駕或參加團體出國旅遊，本質上是某種程度的信任。出國旅遊，把安全交給司機、導遊、民宿或旅館。行程中，在著名景點除了拍照留念之外，總想瞭解一下它的故事，粗探一下它的歷史文化背景，以增加對當地的記憶。

以去中國大陸旅遊為例，北疆是近來很夯的行程，它的壯闊與美世界少有，景色不在話下。但看見街頭巷尾的小販、路邊嬉戲的小朋友、公安與武警、政府機關辦事的官員，都長著一副「老外」的樣子，卻說著流利的普通話，不禁好奇這到底是怎回事？維吾爾族、哈薩克族、蒙古族、回族、漢族，還有幾個沒聽過的少數民族，是如何湊在一起的？

說個大概，早在盛唐時期，新疆已屬中國疆域，叫做西州，有官府和軍隊，版圖比現在還大。現在新疆的北邊及西邊挨著好幾個國家，俄羅斯、哈薩克、烏茲別克、吉爾吉斯、塔吉克等，種族和語言複雜得很，千百年來戰火不斷；和平之時卻能融和在一起共同生活、自由嫁娶，經由貿易、旅行促進相互瞭解與繁榮。

旅遊是一條由人的足跡鋪成的路，以人的身分相遇；它雖不能承諾和平，卻每天都在創造和平。雖有分歧，卻讓人看到分歧之上更根本的東西－我們都愛看壯麗的風景、愛聽縈繞人心的歷史故事、愛去夯劇中的場景打卡；更在遊玩高興中，與不相識的遊客、民宿老闆交換心得，每每在心中說著「下次再來」。

旅遊創造了深度瞭解的可能。兩岸分隔七十多年，制度、教育、媒體敘事均不同，誤解由此而生。旅遊提供了一個特殊的時空，兩岸民眾暫時脫離政治立場，以「人」的身分相遇。大陸遊客發現台灣人並非全部是「天然獨」，只是熱愛台灣這片土地與生活方式；台灣遊客也發現大陸人並非全都是「被洗腦的巨嬰」，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自信和夢想。當雙方看到彼此身而為「人」的本質，「打」的衝動就消失了。

當然，旅遊無法解決所有問題，政治分歧和軍事博弈依然存在；但正因如此，旅遊的意義才更加珍貴。它是兩岸關係中最柔軟的部分，是官方渠道之外最真實的連接。在政治僵局中，旅遊的大門仍然敞開；軍事演習時，旅遊之窗也未被關上。兩岸間旅遊往來有著說不完的感人故事，更有比家人還親的善舉，平凡且深烙人心；這比任何政治協議，更能牢固地維繫著兩岸「不打」的默契。

以上大多是從自己對旅遊的感想，說說「不打」的道理。從軍事、外交、經濟實力上來看，台灣像是一個小青年，初生之犢不畏虎，容易被騙、更會欺騙自己。

大陸打不打台灣，其算盤是成本與效益分析；打台灣，目前看來恐非難事，經濟發展上的耗損卻難以估計。發動戰爭的仇恨更是百年無法消弭，如何下得了手？兩岸關係起起落落，短期難解，且讓旅遊成為一股溫柔的力量，維繫著兩岸和平。這是人心的選擇，讓「打」字無處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