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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哲／niche：逆區與利基

2026-04-25 00:00　 聯合報／ 張俊哲（台大教授、英國皇家昆蟲學會會士）

太陽能夜燈在酷熱的白天毫不起眼，入夜後卻變成亮點。如果能先在逆區吸收能量，就有機會站在利基大放光芒。（圖／張俊哲提供）

今天和大家聊一個有趣的英文單字－niche。

根據英漢字典的解釋，「niche」可指合適的職場定位或發展場域，頗有「利基」之意。然而，若進一步觀察其慣用語法，不難發現「niche」也常被用來形容小眾市場，帶有一種「獨門」甚至「冷門」的色彩，這與「利基」原有的正面意涵，大相逕庭。

更有趣的是，儘管「逆區」的發音比「利基」更貼近「niche」，但這個中文翻譯卻幾乎乏人問津。個人推測，取「利基」而捨「逆區」，或許只是語言自然演化的結果。畢竟，人們傾向趨吉避凶，對帶有負面聯想的字眼，多半敬而遠之。

不可否認，在學涯與職涯的道路上，很少人能跳過「逆區」，直抵「利基」。對剛剛經歷學測第一階段篩選的高中生而言，選填志願時的掙扎，活脫是場取捨「逆區」與「利基」之痛苦煎熬。級分未臻理想的同學，只能在有限的志願中捉襟見肘；即便是考滿級分的同學，也難免擔心選上的第一志願無法久居熱門之首，或入學後對所選科系興趣缺缺，讓失落感淹沒了成就感。說穿了，沒有永遠的「利基」，只有接踵而至的「逆區」，以及永遠不缺的憂慮。

其實，這樣的焦慮現象並非年輕學子的專利。在學界，類似的情形亦屢見不鮮。「niche research（利基研究）」表面上是對特色研究的恭維，強調特點即優點；在業界，也常以「在地化」或「本土化」作為產品的賣點。若研發成果真能獲得國際專業社群的高度肯定，這些讚譽自然實至名歸。然而，若僅是以輕率守舊的態度劃地自限，即使研究的對象再特殊，頂多只能博取短暫的虛名。這種故步自封的作法，往往會使人夜郎自大，自曝其短而不知。

另一方面，若只會盲目複製科技強國的成功模式，且無視科研風氣的培養與科學教育的扎根，充其量只能成為他國的代工廠，難以形塑因地制宜的研發利基。更令人扼腕的是，因複製失敗所耗費的資源很難回收，致使人才嚴重折損，科研士氣低落。

回顧科技發展史，多數重大的發現與發明往往源自單點突破，後來才開枝散葉，充分詮釋「無用之用，大矣」。

例如，細菌抵禦病毒入侵的免疫機制，原本只是原核生物研究的一隅；然而，這套精準的分子切割系統，如今已演變成席捲全球的基因工程利器 （CRISPR），連人類 DNA 的剪接都能派上用場，給諸多原本難解的遺傳疾病帶來曙光。在其他領域，相類似的案例亦不勝枚舉。

由此可見，科學之路往往始於好奇，繼之陷入逆區，進而尋得利基。如果你當前投入的研究或選填的志願被譏為「niche」，請無需妄自菲薄，也切勿自我設限。更重要的是，在逆境與順境的循環中，愈發清楚自己的核心價值與目標－從「逆區」中磨練，在「利基」中扎根，隨時為迎接下一個轉捩點做好準備。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nic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