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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紫宸/2046年 AI 社會樣貌的想像
2026-06-13 00:00 聯合報/ 杜紫宸(東海大學管理學院兼任教授)
如果我們對人工智慧社會的想像,仍停留在「它會取代多少工作」,那就像站在工業革命的開端,只關心馬車夫的薪水會下降多少。未來廿年,人類經歷的將不是就業結構的調整,而是文明底層邏輯的重寫。社會的運作基礎,將從勞力密集與知識密集,躍遷為「意圖密集」-執行全面交給 AI,人類只負責定義方向與問題。
推開民國一三五年(二○四六年)的想像大門,最先消失的不是工作,而是職位。年輕人不再進公司打卡,他打開「個人控制台」,同時運行多個 AI 智慧代理;一個在北美測試產品、一個在印度優化客服、一個在東北亞談判供應鏈排程與價格。幾小時內,新品牌從概念到上架全部完成;他不再是勞動者,而是能調動全球資源的節點。
當執行力全面外包,財富的定義隨之改變。未來稀缺的不是商品,而是算力與能源;每個人每天檢視的不是銀行餘額,而是累積的算力額度。有些人可同時運行數百個模型,進行投資、研發與創作;也有人只能依賴基礎配給,讓 AI 分身在網路上完成簡單任務、換取生存所需。貧富差距不再是擁有多少資產與財富,關鍵在 AI 算力一天能替你完成多少事。
圍繞算力的分配,社會分裂出不同制度。有的由企業掌控,效率極高但階級明確;有的由國家配置,穩定卻高度規範;也有透過去中心化協議分散資源,機會與風險並存。未來的核心問題並非如何創造財富,而是誰有權決定「算力如何被使用」。
當完美可以被無限複製,人類的價值開始反轉。夜晚,在一個地下音樂空間,一支偶爾走音的樂團,吸引滿場觀眾;一只略微變形的手工陶杯,價格遠高於精密的量產品。一旦效率與完美易得,缺陷美與不確定性反而成為稀缺。人類不再以「有用」定義價值,而是從「非必要但真實」中重新尋找存在感。
更深層的變化是「認知盈餘」的釋放,AI 與機器人承接大部分生產活動,結果只需百分之十至十五的人力維持系統運作,其餘多數人的時間被釋放,群眾第一次集體面對「不必工作之後要做什麼」的議題。有人沉浸於娛樂,也有人投入過去被忽略的領域,包括心理健康、意識探索、環境修復。人類開始有能力將大量資源投入「不以效率為目的」的方面。
此時,社會複雜度超越理解極限,治理模式隨之改變。交通事故甚至由演算法即時完成裁決,人類官員只處理例外案例;大型 AI 平台提供醫療服務與利益仲裁,取代國家的部分功能。未來是不同制度與組織形態之間的競爭。一個人選擇接入哪個 AI 系統,就等於選擇了規則與價值觀;認知主權取代領土主權,成為思想核心。
科技的演進不是單純的進步,而是一場有代價的重組。它卸下了人類做為生產來源的角色,也動搖了既有制度存在的基礎。民國一三五年(二○四六年)的世界不會只有一種樣貌,而是多種版本並存;有人生活在集中與高效率的體系,有人處於穩定但受控的分配社會,也有人置身流動且不確定的網路世界。
在一個 AI 可以為大多數問題提供答案的時代,人類的角色將不著眼於回答問題,卻聚焦在決定什麼問題值得提出。廿年後,最稀缺的不是知識、不是資源,而是提出一個好問題的能力。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