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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達琪／分類的魔術

◆ 　方祖涵／運動品牌的疫情後遺症

◆ 　魏國彥／「生態系調適」是氣候治理煙幕彈

◆ 　陳亮恭／失重與沉思間的長嘯和低頻

廖達琪／分類的魔術

2025-12-25 00:00　 聯合報／ 廖達琪（中山大學政治所榮譽教授）

近期內政部對大陸事務，積極在台灣內作「短臂管轄」，意圖不難理解，欲將大陸歸為外國，甚且是敵國。禁「小紅書」是一例，要陸配依國籍法、比照外國人拿出放棄國籍證明才能參政，是另一例。

但因過去均依「兩岸人民關係條例」處理陸配參政權利等問題，並沒有相關要求，所以陸配也拿不出；陸委會則含蓄表示兩岸法律關係複雜，雖然為國安考量，並不反對修法從嚴規範陸配參政，卻未指明修哪一法。國民黨卻跟著起鬨要修國籍法，有識者感嘆國民黨真搞不清狀況，只有將陸配視為外國人才需要修國籍法！陸配或大陸人士究竟是哪國人？不是外國就是「國內」嗎？這就牽涉兩岸是什麼關係了，是國內還是國際呢？

猶記，前總統蔡英文初任陸委會主委時接受立院質詢，有委員問兩岸是國內還是國際關係？蔡答：兩岸關係。委員生氣再問，答案還是一樣：兩岸關係。當時輿論頗稱讚，因兩岸本就非能二分的「第三類關係」，有其法理基礎，有其承受國共內戰未結清爭議的糾纏，更有其歷史演遞下複雜的分合。

這第三類獨立於國內、國際關係外的兩岸關係，事實上於九十年代初期即成就了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的訂定及修改，也依此設立了獨立於外交及內政部的陸委會。蔡主委於公元二千年提出時，可說是將事實現象明確化，卻因打破慣性的二分法思考，讓質詢她的立委氣急敗壞。她自己則似頗能拿捏兩岸非國內亦非國際關係的分寸。

分類其實是學問之母，改變分類會帶來不同視野、思維，甚至行動方針；有些像魔術，變幻出新的觀察視角，帶給我們不同的思考框架。雖然有效的分類需要知識的內涵、見識的擴充及透視事物本質的能力，但飽經世故的政治人物或舞文弄墨的文史哲人，很能濃縮其閱歷，提出讓人耳目一新、發人深省的新分類。

比如鄧小平的名言：不管黑貓白貓，會抓老鼠的就是好貓！字面上對貓從簡單的顏色分類，進入功能的區分，進而打破市場經濟與計畫經濟在意識形態名目上的僵化對立，凸顯實務面的功能考量，不僅傳頌一時更影響深遠。再如詩人臧克家為魯迅逝世寫詩，演繹流傳成俗諺上對人的新分類－「活的死人」及「死的活人」，把以純粹生理狀態分類的活人與死人，切入到哲學層次的生命意義來區分。

在社會科學領域中，筆者認為影響最重大的分類，應是馬克思提出的社會階級概念；他以經濟生產關係來劃分，擁有生產資料（工具），如土地、原料、資本者為支配階級；未擁有生產資料而得付出勞力來賺取生活費的，就是被支配階級。馬克思認為擁有生產資料的支配階級，永遠意圖剝削被支配階級，被剝削者意圖反抗而形成階級鬥爭，是推動歷史演化的動力；且這種經濟上的階級關係直接影響政治制度設計，並穿透文化精神層次。因此在他眼中，當代的民主代議制度，表面上是民選，實際上卻透出背後資本家的操弄。

馬克思的階級分類確實驚世駭俗，即便飽受批評挑戰，還是在廿世紀初葉掀起連串共產革命的滔天巨浪，雖然上世紀中葉以後，共產主義陣營逐漸敗下陣來，但馬克思的階級分類魔力還在，持續影響學術的探索方向、社會改革的訴求內涵，並激發政治制度的修調辯難。

最後，回歸開頭，兩岸究竟是什麼關係？就逕歸類為「兩岸關係」，或許像變魔術一樣，能開啟新的視野及局面。

◆ 　陳國樑／停砍年金止血，譴責分化與對立

陳國樑／停砍年金止血，譴責分化與對立

2025-12-25 00:00 　聯合報／ 陳國樑（政大財政系教授暨主任、政大財稅研究中心主任）

一○七年年改巨輪啟動，公教人員退休年金所得替代率，開始進入了十年的暗黑期；自原本最高七成五、最低四成五，將逐步勒緊調降至最高六成、最低三成。截至一一四年，替代率已降至最高六成六、最低三成六。這些數字的下滑，記錄的是國家機器對一生付出的公教人員應受信賴保護權益的戕害。

日前於在野主導下，立院三讀通過公教退撫雙法修正，為這場長期調降的磨難按下了停止鍵。新法除回溯自一一三年、停止所得替代率的繼續調降外，也確立了物價連動機制，明訂當消費者物價指數累計成長達百分之五時，給付應隨之調整；或應每屆四年檢討、適度修正，為公教退休生活建立一道對抗通膨的制度防線。

然而據悉卓揆將採「不覆議、不副署」的方式，阻斷該案公布生效。看來，繼財劃法的「不副署」及憲法法庭對於憲訴法的爭議判決後，憲政危機再度引爆。公教年金修法爭議，雖然形式上是另一場朝小野大下的政治博弈，實則深刻揭露出政府在財務永續與信賴保護間的自證矛盾；對於公教人員與勞工的差別治理，更使法治國家的一致性原則與公共誠信蕩然無存。

原本規畫的整體改革在公教先行後，財務更為危殆的勞保年金，七年來竟紋風不動。決策者對勞保年金的態度，已從「體制改革」轉向「預算撥補」，甚至宣稱「撥補就是改革」；撥補金額自一○九年的二百億元攀升至一一四年的一,三○○億元，累計挹注將突破五,一七○億元。

同受財務壓力，政府對公教年金強勢裁減，對勞工年金則溫情撥補；讓一生戮力從公者，在「薄此厚彼」的雙重標準下，感受到遭政府、同時也是「雇主」背棄的體制傷害。這不僅動搖了公務體系賴以維繫的信賴保護，更諷刺地宣告法律明文規定的「最後支付保證」，在身分與政治聲量面前不過是任憑裁量的具文。

在公共政策治理方面，我們看見政府在年金改革上的「兩張臉孔」；面對公教是冷峻切割的改革者，將「財務永續」標舉為不容質疑的圭臬；對待勞工則是懷柔守護的撥補者，將「保障優先」置於財務永續之上。這種明顯差異更反映在溝通策略上，對公教人員施以「破產倒數」的危機威嚇、促其服從；對勞工則釋放安撫，以預算撥補來消弭焦慮。

公共政策的推動，尤其忌諱因治理對象身分不同出現選擇性正義。制度之所以存在，正是為避免公共權力因社會地位、政治聲量或選票結構而有所偏斜。在年金制度上，政府理應回歸治理本質，維持原則的一致性；若「財務永續」是不可逾越的紅線，則這條線不應在面對公教時堅若磐石，對待勞工卻柔如絲絛。一致性，並非要求齊頭式平等，而是治理邏輯的貫徹始終；當邏輯出現斷裂，制度的公信力也隨之崩解。

令人憂心的是，當前輿論已墜入「贊成與反對」的二元對立陷阱；粗暴的標籤，在公教與非公教、退休與在職世代間刻意畫下鴻溝。這種將複雜政策化約為族群利害衝突的操弄，是藉由撕裂社會來掩蓋治理失道、是對公共信任的毀滅性傷害，應受最嚴厲的責難。

公教年改留下的社會創傷早已深植骨髓，即便停砍公教年金順利施行，也只是暫時止血。若欲重建國家誠信與職業尊嚴，停砍公教年金只是重新檢視體制、啟動制度修復工程的起始點，後續改革仍是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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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報黑白集／賴總統還要躲嗎？

◆ 　聯合報社論／美中談新秩序，被掏空的台灣何來嚇阻力

◆ 　經濟日報社論／新台幣穩定幣的機遇與挑戰

經濟日報社論／新台幣穩定幣的機遇與挑戰

2025-12-23 01:03 　經濟日報／ 社論

中央銀行。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自從美國通過《天才法案》（GENIUS Act），正式將美元穩定幣納入金融體制後，各國紛紛開始評估與規劃本國幣別穩定幣，台灣亦不例外。金管會表示，若《虛擬資產管理條例》能順利完成立法，新台幣穩定幣最快可望於明年6、7月正式上路。中央銀行最近也說明，穩定幣雖未能通過國際清算銀行（BIS）提出的貨幣標準測試，難以成為支付體系核心，但在穩定幣市場快速成長下，央行同意先由銀行發行穩定幣，未來則架構於央行數位貨幣（CBDC）之上，形成雙層架構。

幣圈對台灣虛擬資產與穩定幣發展抱持「期待中帶著審慎」的態度。區塊鏈所支撐的智慧合約技術具備支付潛力，而現實世界資產（RWA）代幣化亦被普遍視為未來趨勢，穩定幣在其中將扮演關鍵角色。不過即便政府能如期完成虛擬資產交易制度立法，新台幣穩定幣在推動初期，仍須面對嚴格監理要求與高度競爭的國際市場，未來成功發展的門檻其實並不低。

政府推動新台幣穩定幣合法化最需關切的風險之一，是穩定幣在特定交易場景取代部分新台幣功能而出現「外溢效應」。虛擬資產市場向來以高度創新與相對寬鬆的監理著稱。未來該市場若以新台幣穩定幣為基礎，建構起「類金融體系」，則有可能因儲備資產的市場與流動性風險，影響實體經濟的金融穩定。政府目前要求由銀行發行新台幣穩定幣，就是希望透過審慎的發行機制與監理架構，抑制穩定幣無序擴張，避免出現非預期後果。然而，隨著制度逐步成熟，虛擬資產服務提供者（VASP）終究可能被允許參與穩定幣發行，政府有必要及早規劃合理的配套監理措施。

國際普遍已有共識，美元穩定幣是全球虛擬資產市場中最主要的交易與計價工具。未來新台幣穩定幣能否在台灣幣圈取得實質使用空間，抑或由美元穩定幣主導本地虛擬資產交易，將是中央銀行最須謹慎評估的課題。國際貨幣基金（IMF）最近明確指出，外幣（特別是美元）計價的穩定幣若被廣泛使用，可能會引發貨幣替代效應；當美元穩定幣在本國金融體系之外流通與交易時，將削弱貨幣主權，並降低貨幣政策的有效性。

新台幣穩定幣並非國際結算貨幣，但若能將之與台灣證券市場或其他本地金融資產連結，則其在幣圈的「有限國際化」並非全然不可能。未來外幣穩定幣若在台灣合法化，不同幣別穩定幣於國內外、跨平台之間的交易活動勢必增加。然而，網路交易不受國界限制，央行若僅依賴外匯申報機制及高度監理 VASP 規範外幣穩定幣的跨境流通，恐難完全防堵繞過監理體系的交易行為，結果將增加資金進出管理不確定性，甚至對新台幣匯率穩定構成進一步挑戰。

面對未來穩定幣與虛擬資產帶來的支付創新，央行宜掌握貨幣治理核心，穩健做好政策調整準備。央行若以「風險優先於效率、治理先於創新」原則，嚴守匯率穩定與資本移動管理的政策底線，終將難以阻擋虛擬資產市場的跨境發展趨勢。透過國際合作遏阻非法加密資產「滲入」台灣市場，加速建構 CBDC 作為新台幣穩定幣底層，並讓所有合法、可擴張的數位金融活動，回歸「擴大版」貨幣清算機制，應是央行需要努力的工作。

明年虛擬資產市場成立，幣圈充滿創意的點子將為台灣金融發展帶來機遇，也成為政府梳理監理規則的挑戰，而作好穩定幣管理更是重中之重。既然外幣或本幣穩定幣可能衝擊既有貨幣政策、匯率管理與資本流動監理，政府唯有透過國際合作、審慎監理、制度設計與 CBDC 等治理工具引導，優化穩定幣成為台灣金融基礎建設與提升支付效率的助力。央行面臨的抉擇不是抑制穩定幣發展，而是設法取得金融創新與穩定之間的平衡，確保新金融工具的演進，不致動搖貨幣主權與整體金融穩定。

聯合報黑白集／賴總統還要躲嗎？

2025-12-23 01:28 　聯合報／ 黑白集

國民黨與民眾黨立法院黨團上周在議場前舉行記者會，宣布提案彈劾賴清德總統，今天就會在程序委員會排案。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立法院對賴清德總統的彈劾案，預計廿六日就會成案。在野黨已表明，將依法邀請賴總統到立院說明。曾以「即問即答違憲」，堅持不去立法院國情報告的賴總統，面對自己被彈劾，還能再躲嗎？要用什麼理由躲？

賴總統被彈劾，肇因於行政院長卓榮泰以違憲「行政否決權」，拒絕副署財劃法。這當然是承賴總統之命為之，於情於理於法，彈劾賴總統，都有絕對正當性。彈劾案網路連署，短短二天已飆破六百萬人次，民意反應空前熱烈。

雖然彈劾案要通過，還有「立委總席次三分之二以上」和「憲法法庭審議」兩關，在民進黨立委席次超過三分之一，以及憲法法庭被「大法官五人幫」把持下，通過可能性不高；但藍白將在全台舉辦彈劾公聽會，加上邀請賴總統說明，到底誰有理誰沒理，都可徹底展現。

無論濫權不副署法律，或大法官五人幫毀憲，始作俑者都是雙少數又輸不起的民進黨。如賴總統自認問心無愧，無違憲濫權之虞，自應直球對決，到立院說明，甚至接受詢答。反之，如不願說明，在民眾看來，就是自知理虧，逃避責任。

但如果賴總統拒絕，也不令人意外。畢竟國情報告已躲了一年半，再次逃避，也是常規操作。至於立院要求、總統卻拒絕說明，是否違法，自有大法官五人幫為其解套，立院能奈他何？

聯合報社論／美中談新秩序，被掏空的台灣何來嚇阻力

2025-12-23 01:18 　聯合報／ 社論

美國國務卿魯比歐19日舉行年終記者會，指國務院的工作是「覓得和中共及中國政府合作的良機」。 （法新社）

美國國務卿魯比歐上周在年終記者會上指出，中國大陸是「富饒又強大的國家與地緣政治中的要素」，國務院的工作是「覓得和中共及中國政府合作的良機」。魯比歐在之前的聯邦參議員任內，曾遭中共兩度制裁；他坦承自己的轉變，現在他在角色上代表川普總統，在工作上對外代表美國。在川普重提「G2」的美中新秩序概念下，魯比歐正努力尋求與中共合作，甚至拒絕在日本和中共之間選邊，而認為美日同盟和美中合作可並行不悖。

今年一月，拜登政府的國務卿布林肯在卸任前還提醒，中國大陸對國際秩序構成「系統性挑戰」。但川普政府上台後，在「美國優先」的前提下，美國態度有了大幅度的轉變；身兼國務卿與白宮國安顧問的魯比歐，談到對北京的工作，滿口都是友善和合作。美國已經改變對北京做法的調性，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台灣有事論」先吃了一記悶棍；但賴政府抗中主軸不變，台灣全力備戰。

賴清德總統宣布創新高的對美一點二五兆軍購，也史無前例得到美國在台協會聲援。但同時，紐約時報取得五角大廈密件「優勢簡報」，示警美國無力保台，航母福特號在多數兵推結果，都是開戰數分鐘即被共軍摧毀。美國區域戰力可能被解放軍輾壓，賴政府以 GDP 五％將國防外包給美國，還能發揮多少嚇阻力？

回顧這一年，賴政府為取得川普政府信任，已承諾至少十四兆台幣，包括軍購、農經採購、阿拉斯加天然氣開發，以及可能涵蓋半導體生態系遷美的四千億美元投資等。傾盡所有綁定美國，換來什麼呢？兩百億美元軍購延宕無解，關稅談判不見終點，連賴清德都不知何時可訪美。支票不斷開出，卻沒拿到合約，這是增加韌性還是被掏空？

有人以「台灣保證實施法」，稱許美國提升對台支持。但對台保證包裝再美再強，也不能違背美國優先、不能妨礙美中建構 G2 關係。此前「台灣保證法」已讓台灣高層官員可進入華府交流，但談的是關稅採購產業鏈外移，碰壁的是賴清德訪美，台美國安高層會談從華府移往阿拉斯加降規舉行。甚至，美方索要遠比賴政府透露的還多。

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更表示，川普政府目標是把半導體供應鏈帶回美國，台灣會代訓勞工，投資將逾三千億美元。後來又說，會讓台積電在美投資超過兩千億美元。這些說法有如打臉我方談判代表。官員表示談判進入最後階段，其實金額和稅率都不確定。

台美經貿談判清單愈來愈長，軍購承諾則有如提供美方空白支票。川普宣稱習近平不會在其任內動武，台灣自命抗中豪豬，卻被兩重輸血怪圈纏身：美國發展 AI 產業，我高科技產業對美出超暴增，政府得採購加上產業外移，平衡「美國損失」。另外，軍購綁定 GDP，經濟愈成長要付更多軍費，舉債連帶增加。國家失血吃老本，官員竟吹捧為台灣模式。

美國積極發展 G2 新秩序，《國家安全戰略》報告避談中國軍事威脅，實質影響已浮現。川普低調處理日中「台灣有事」爭議，也未反制中俄聯合巡演圍日，他對美日安保、印太戰略的態度已較過去鬆動。

魯比歐年終記者會談話，反映的不只是個人立場的改變，而是美國態度的轉彎。美國推動 G2 外交，印太戰略架構漸趨退場。賴政府只備戰不備談，讓台灣因爭取美方支持，愈漸空虛。競爭力被分解的台灣，對大陸還有何嚇阻力？逾十四兆元的納貢外交，既無嚇阻效力，也沒有在美中新秩序裡留下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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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報社論／除了殺戮，對立更加重隨機攻擊案社會創傷

◆ 　聯合報黑白集／賴清德放過病人吧

◆ 　經濟日報社論／人口崩跌是經濟發展的重大危機

經濟日報社論／人口崩跌是經濟發展的重大危機

2025-12-24 01:53 　經濟日報／ 社論

人口崩跌是經濟發展的重大危機。此為示意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日前在社群平台轉發台灣出生率創新低的貼文，直言「人口數持續加速崩跌」，這位全球科技領袖的警告，讓台灣少子化問題再度浮上檯面。內政部統計顯示，今年十一月新生兒僅7,946人，創下歷史新低，全年出生數恐將跌破十一萬人。當一個在全球半導體產業占據關鍵位置的經濟體，正面臨人口結構急速老化與萎縮，這不僅是台灣的社會問題，更是牽動全球科技供應鏈的經濟風險。

從日本的前車之鑑來看，低生育率對國家經濟的衝擊絕非危言聳聽。民國八十三年（1994年），日本經濟達到顛峰，占全球 GDP 的18%，但隨著人口平均年齡攀升至五十歲，其 GDP 占比如今僅剩4%。人口結構學家指出，導致日本經濟停滯的生育率臨界點在1.3到1.5之間。對比台灣當前的生育率，我們正走在一條比日本更陡峭的下坡路上。這不是遙遠的未來，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更令人憂心的是，能夠生育的人口基數本身就在快速縮減。自民國七十三年（1984年）起，台灣生育率逐年下降，二、三十年的少子化已反映在育齡婦女人口結構上。民國一○四年（2015年），卅至四十九歲女性約380萬人，今年已縮減至約350萬人，減幅近一成。即使每位女性的生育意願完全不變，單憑育齡婦女基數縮小，總出生數仍會自然下滑15%～20%。這種結構性的衰退，不是短期補助政策所能逆轉。

政府每年投入上千億元推動生育補助與托育政策，出生數卻持續探底，顯示問題核心不在誘因不足，而在於整體社會環境讓年輕世代不敢生育。衛福部調查指出，婦女不願生育的首要原因是經濟負擔過重，其次是不想因孩子改變既有生活。在主要生育年齡層中，卅五至四十四歲未婚婦女表示不想結婚的比率，達到33.2%，由於台灣非婚生子女比率僅約4%，不婚往往意味著不育。

少子化對經濟的衝擊是全面性的。勞動力減少意味著生產的商品和服務將減少，社會整體資源也會減少。公共服務如道路、學校、醫院可能面臨關閉。麥肯錫研究指出，少子化意味著一個國家需要更多勞工、更高工時，或更高生產力。以德國為例，如果要維持過去的生產力成長，到民國一三九年（2050年），人均每周工作時間需要增加六至十二小時。台灣未來的上班族，很可能面臨更長的工作時數、更晚的退休年齡，以及更沉重的扶養負擔。

對台灣引以為傲的半導體產業而言，人口危機帶來的威脅更為直接。晶片製造是高度仰賴人才的產業，從研發工程師到製程技術人員，都需要長期培養與經驗累積。當年輕人口持續減少，不僅影響產業人才供給，更會削弱創新能量。台灣在全球科技供應鏈中占據關鍵位置，正是因為擁有完整的產業生態系與高素質勞動力。一旦人口結構失衡，產業競爭力將面臨根本性挑戰。年輕工程師不足，企業必須以更高薪資爭奪人才，推升營運成本。同時老年人口照護需求增加，可能分散社會資源投入產業發展。這正是馬斯克關注台灣人口問題的根本原因，因為台灣半導體產業的興衰，直接影響全球科技產業的運作。

少子化也許不是個必須被「逆轉」的現象，而是提醒社會重新設計制度的訊號。當馬斯克這樣的國際領袖都注意到台灣的人口危機時，我們更應該正視這個警訊。真正的關鍵不在出生數本身，而在我們是否能建構一個讓人願意生活、也敢於規劃未來的社會。只有當年輕世代感受到生活的希望，而非僅是生存的壓力，人口問題才可能找到出路。這場人口崩跌的危機，考驗的不只是政府的政策智慧，更是整個社會對未來的想像與承擔。

聯合報黑白集／賴清德放過病人吧

2025-12-24 00:00 　聯合報／ 黑白集

賴清德總統慣將醫病關係視作政治資源，大選時曾要求牙醫界「利用洗牙時拉票，洗到同意為止」。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朝野為總預算審查卡關再槓上。五名大法官復活憲法法庭，待命宣判國會違憲。怎料，賴清德總統竟還把醫生拉進戰隊，叫他們問診若遇藍白立委及家人，要「曉以大義」儘快通過總預算。總統喊話驚壞小百姓，憂心此例一開，「以後醫生問診先問顏色嗎？」

國人上醫院看病，動輒大排長龍，醫生問診被迫精簡匆匆。若醫生還要替總統分擔國政，不僅增加病人心理負擔，醫生也會過勞。賴總統無視醫師人力短缺，還要他們「作功德」，令人質疑他的「醫德」和治國能力都有待精進。

總預算卡關需要行政立法協商，但卓揆從容不迫，寧被倒閣也不積極與國會溝通。去年朝野為原民禁伐補償、公糧收購價不依法編列，卡關兩個月。今年則是軍警消待遇退撫不依新法增加編列，財劃法更是不副署不執行，只等著拿到憲法法庭送進碎紙機。賴清德支持卓榮泰不作為，卻把政爭推進醫院診間，是覺得台灣不夠亂嗎？

賴清德慣將醫病關係視作政治資源。大選時，他要求牙醫界「利用洗牙時拉票，洗到同意為止」。上任一年半，依舊利用醫生情勒病人。莫非總統希望醫生都效法其好友「志明」，在電台賣藥兼洗腦？

當家愛鬧事，撕裂社會成習。人民已極度缺乏安全感，拜託總統放過醫院診間，讓病人安心看病。

聯合報社論／除了殺戮，對立更加重隨機攻擊案社會創傷

2025-12-24 00:00 　聯合報／ 社論

台北市19日晚間發生隨機殺人案件，凶嫌張文丟擲煙霧彈、持刀砍殺民眾，最後造成4死悲劇。圖為捷運中山站外、誠品生活南西店前。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繼鄭捷事件後，台灣再度發生大規模隨機殺人事件。然而，相較十一年前的鄭捷案，當時社會多是聚焦在如何健全社會安全網的漏洞；這一次，網路卻充斥著許多刻意將凶嫌張文「抹紅」，影射其犯行與中共有關的言論，甚至是由綠營政治人物帶頭製造謠言。這種刻意分化與對立的作法，均一再加劇社會的集體創傷，成了難以癒合的傷口。

凶嫌張文選擇在人潮聚集的台北車站與中山商圈進行無差別式的殘忍攻擊，引發社會震撼。但事件才爆發，網路就出現各式謠言，有人言之鑿鑿稱在捷運站及中山商圈行凶者並非同一人，質疑背後是集團性的組織犯案，影射有境外勢力介入；更稱在張文墜樓前一小時，就已有陸媒「提前」報導。這些帶有惡意的猜疑及刻意帶風向的言論，迅速在網路大量轉傳。

等到張文姓名曝光後，立刻就有人在網上質疑張文是單名，是入籍台灣的陸籍人士，也說他是陸配二代。曾代表民進黨出征新竹市立委的學者林志潔更藉由其子之口稱，此案不是隨機殺人，比較像「第五縱隊」，影射是中共在背後指使的恐怖事件，意在製造台灣內部的動亂；綠營側翼跟青鳥也立即傾巢而出，散布類似言論，反而製造了社會恐慌。諷刺的是，被青鳥們奉為圭臬的小橘書，當中就寫道對於假訊息「不轉傳、不散播、要查證」；這群小橘書的信徒卻是在網路帶頭大量傳播錯假訊息，甚至還是造謠者。

賴清德總統也在事發隔天表示，須查明張文背後是否有幫凶、受人指使以及金錢來源；這些疑點警方當然勢必會徹查，但在沒有任何證據之前，身為國家領導人發表這樣的談話，只會加深社會的對立與紛擾。賴總統前不久才到陸配所開設的麵店消費，並表示不論從哪裡來，只要認同台灣，就是這個國家的主人，政府要讓每個在這片土地打拚、成家的人，都能自由、安心生活。言猶在耳，顯然是有口無心。

然而，事後證明，根據警方迄今調查，這是一人作案的隨機襲擊，排除有共犯；陸委會也澄清，歹徒非陸配二代。而警方清查張文的金流，發現他從去年六月後不曾有薪資申報紀錄，僅有其母每季三萬元和不定期單筆匯款的金援，帳戶非常「乾淨」。最近半年來，他在現實中與網路上也幾乎沒有與人互動。警方隨後也公布檢舉專線，希望民眾提供張文的攻擊動機與購買攻擊武器的資金來源。

從現有資訊看來，張文就是典型的社會孤立者，也帶有反社會人格，與外界及家庭幾乎斷聯。這樣的人在現今社會並不算罕見，在國外也常發生類似孤狼式的恐攻事件。在沒有任何證據下，蓄意將張文犯行與受境外勢力指使的犯罪連結，都是在消費這起重大悲劇，進行政治操作與認知作戰，無異是吃人血饅頭，讓社會沉浸在集體悲傷之餘，還要經歷分化與撕裂；比那些趁亂生事的恐嚇貼文，造成更長遠的惡劣影響。

令人感慨的是，警方發現，張文是模仿當年鄭捷犯案模式加以改進後的二點○版。然而，鄭捷案當時社會除了關注犯案動機，多是討論如何修補社會安全網的破洞，沒有人質疑單名的鄭捷是陸籍人士、是否受到境外勢力的指使犯案等。

這起重大公安事件像是一面照妖鏡，除了社會安全網依舊漏洞百出，更映照出現在的台灣社會竟變成如此對立、充滿猜忌，動不動就在內部找敵人，或許這也是許多人會比當年鄭捷案陷入更大集體創傷的原因。國家領導人更有責任讓社會盡快走出哀傷，做到真正的「團結」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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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家之眼】孤狼攻擊再現？制度漏洞不能再無視（初三）

【專家之眼】從對立到共生－願溝通與我們同在

2025-12-24 05:58 　聯合報／ 黃健群／工總大陸處處長

德國哲學家哈伯瑪斯曾提出「理想溝通情境」，強調溝通的本質是為了「達成相互理解」。（歐新社）

無論是從國際到台灣，近年來許多令人震驚的新聞事件，除了揪心之餘，也讓人疑惑：為何當代社會的仇恨愈來愈激化？同溫層愈來愈僵固？以及權力愈來愈不受控？要問的是：為何我們明明生活在這個擁有史上最強大溝通工具的時代，但卻陷入了完全無法溝通的泥淖？

當代德國哲學家哈伯瑪斯（Habermas）曾提出「理想溝通情境」，強調溝通的本質是為了「達成相互理解」。他指出任何成功的對話，都必須建立在可理解性、真實性、正當性、真誠性等四個有效性宣稱。然而，以此檢視，可以說，現代社會溝通的四根支柱正在崩塌當中：

首先，所謂的可理解性，就是溝通必須基於合乎邏輯的語言、讓對方「聽得懂」。簡單的說，一般人對「可理解性」的最基本要求，就是要「說聽得懂的人話」。但語言邏輯日漸敗壞的今日，這個最基本的要求已成為一種緣木求魚。特別是當政治上各種連小學生都覺得荒謬硬拗的語言邏輯，已成為廟堂之上的日常時，所謂的溝通注定只是各說各話。

其次，所謂的真實性，就是必須基於「基本的事實」。什麼是基本的事實？就是語言必須符合生活經驗。例如「太陽東升西降」，又例如我不可能同時出現在這裡、又同時出現在那裡。即便當代語言學認為組成符號的所指和能指之間的聯繫是任意、不具關聯的。但溝通的可能仍必須建立在約定成俗的語言框架與脈絡。現代的溝通已是連最基本事實都要曲解，每天指鹿為馬的結果，就會說出例如「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這類乍聽似乎成理、但完全違反經驗常識的話語。此時所謂的溝通，也成為一種自說自話和胡攪蠻纏。

再次，所謂的正當性，也就是言說內容必須符合當下的社會規範和倫理價值；且說話者能說出符合自己身分角色的話。然而，當有權力的人濫用話語權顛倒是非批判無權力者獨裁、或將反對自己意見者視為對立的「他者」時，這種語言方式不但已經失去正當性，更讓溝通不再可能。進一步看，近年來台灣愈來愈嚴重的語言操作，就是基於等級次序，將「我／他者 （the Other） 」建構成「光明／黑暗」、「正義／邪惡」、「文明／野蠻」…的二元對立；當「我」相對「他」已是相對優位的「中心／邊陲」關係時，所謂的「溝通」就成為上對下的垂範。

最後，所謂的真誠性，就是說話者必須真誠表達內心，沒有欺騙或隱瞞。重點是說話者所言不能有任何操縱或功利目的。當今言說者的最大敗壞，就如同俄羅斯作家索忍尼辛所說：「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他們也知道他們在說謊，他們知道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我們也知道他們知道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但是他們依然在說謊」。所有隱藏在華麗詞藻下的言說，除了利益，別無他有。

當然，哈伯瑪斯也一再強調，理想溝通情境必須具備「參與機會均等」與「質疑權利均等」。也就是說，現代人的溝通，並不是從花時間去理解一個與自己完全不同的生命，而是急於說服、甚至批判。換言之，當代的溝通若是陷入「我失即你所得」的零和博弈時，所謂的理解，最終都只會變成戰鬥。當沒有邏輯的語言、各種經不起檢驗的假訊息、無須負責任的言論、充滿策略性的誤導與操弄已經侵蝕到我們日常生活語言時，人們連基本的「相信」都已經失去，更遑論溝通的可能。

在混亂中，絕大多數溫暖、善良的台灣人揚棄呶呶不休、選擇了沉默；但每日勤懇踏實的生活，更多時候是在進行一種無形的溝通。事實上，只要願意謙卑地從聆聽開始，理解世界本然的多元性，把「他者」當作是「我們」，於是「我們」才會走上了「理想溝通情境」的第一步。因為溝通，所以沒人是孤獨的，也不會成為孤狼；也因為溝通，台灣也不會是孤島，因為和平只不過是人們最素樸簡單的想望。

當我們開始真正溝通，才能由對立走向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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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祖涵／運動品牌的疫情後遺症

◆ 　魏國彥／「生態系調適」是氣候治理煙幕彈

◆ 　陳亮恭／失重與沉思間的長嘯和低頻

方祖涵／運動品牌的疫情後遺症

2025-12-24 00:08 　聯合報／ 方祖涵（作者為運動文學作家）

新冠肺炎蔓延全球的那段時間，除了藥廠創造營收高峰之外，真正以黑馬姿態竄起的新企業，其實多半與健身活動有關。因為外出受限，運動被迫轉移到居家空間，也為一批原本並非主流的品牌，創造了難得的機會。

其中，主打「在家也能運動」的派樂騰，成功整合高價健身器材與線上課程，快速席捲市場；而另一條看似不同、卻同樣受惠於時代情境的路線，則是露露檸檬（lululemon）。它並不販售設備，也不直接提供運動課程，卻在這段期間內鞏固高端運動生活品牌的形象，成為少數能在動盪環境中，讓消費者為提升自我感覺而溢價購買的服飾品牌。

然而，當疫情退去，派樂騰率先陷入財務泥沼，露露檸檬的神話也開始出現裂痕。不同的是，派樂騰的修正來得又快又急，露露檸檬的變化則緩慢且不易察覺。

派樂騰的頹勢原因很單純，先前的高速成長，幾乎完全建立在一個無法長期存在的環境之上。當人們生活回歸正常，整個商業模式就消失了。相較之下，露露檸檬狀況看來好很多，它沒有出現劇烈營收下滑，財報表面仍維持成長，海外市場甚至持續擴張。但也正因為如此，問題反而更容易被忽略。

露露檸檬在過去十二個月股價幾乎掉了一半，要不是這個月藉著第三季財報逆轉回來，情勢只會更糟。事實上，儘管第三季財報看來營收增加，全年財測小幅上修，可是在北美市場同店銷售已經轉為負成長，而且並非首次出現。對一家曾經以高單價、低折扣與高度忠誠客群著稱的品牌來說，這樣的變化不只是循環起伏，而是品牌價值崩壞的徵兆。

目前露露檸檬成長的重心在海外，尤其是中國大陸市場，他們以倍數速度展店，為全球營收提供支撐，也讓整體成績維持亮眼。但這種成長存在許多不穩定性，消費者情緒轉變迅速，像前陣子始祖鳥因爆破事件被杯葛，其他品牌藉此獲益，可是倒楣事情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誰也不敢預測。

把視角拉開看看其他運動品牌的處境，幾年前陷入頹勢的愛迪達，如今似已走出最黑暗的時刻。他們用經典鞋款幫助品牌重新找到定位，並且更貼近各個區域市場，營運利潤大幅增加，市場對它的信心也逐步回溫；相反地，儘管耐吉並沒有經歷愛迪達那樣的斷崖式危機，在疫情期間押注直營通路的策略，現在正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

當疫情這層保護罩消失，運動品牌真正面對的，其實是同一個問題：在一個不再極端、也不再失衡的世界裡，自己究竟還剩下什麼不可取代的價值。派樂騰過度依賴情境，最先被淘汰；露露檸檬靠情緒溢價撐住成長，骨牌卻已開始動搖；愛迪達完成止血，仍在重建高度；耐吉則必須再找回產品節奏與通路平衡，否則只能消耗昔日榮光。

當世界恢復正常，品牌終究要說清楚自己存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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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國彥／「生態系調適」是氣候治理煙幕彈

◆ 　陳亮恭／失重與沉思間的長嘯和低頻

魏國彥／「生態系調適」是氣候治理煙幕彈

2025-12-23 00:00 　聯合報／ 魏國彥（作者為前行政院環保署署長）

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締約方會議（COP）每年盛大召開，多次失望落幕，究其根本，國際如同叢林，講求實力，COP 會議上的承諾與協議，不具約束力，口惠而實不至。三十年來有哪些年份全球真正去碳減排呢？放眼望去，寥寥可數，減碳力度最大的一年是民國一○九年（二○二○年），減了一點八個百分點，是新冠疫情所致；再上一次是民國七十九年（一九九○），蘇聯解體，減了零點七個百分點。減碳從來都是天災人禍所致，並非自願。

既然人為減碳不可靠，十數年來，COP 會議致力雖然在「減緩」上仍發言盈庭，攻防有序，但是，注意力逐漸轉向「調適」面向，既然氣候不可控，極端天氣愈來愈多，以「增加氣候韌性」為名，人類索性防災、減災，建構大難來時的韌性吧！大聲疾呼者尤以地球南方國家、以及仍保有天然環境的後進國家為多，一方面將自然資源或自然狀態指標化，另方面向已開發國家索取綠色資金，用以保育「天然」，兌現為「獎勵不開發」的「補償金」。說穿了，各後進國家將各自的天然環境當作「人質」或「抵押品」，並訂立各種量化指標，以「保育需要資金」為名，向排碳國家需索「贖金」。

上個月廿二日閉幕的 COP 30 中，各方矚目的「淘汰化石燃料的路線圖」、「禁止砍伐森林路線圖」雙雙觸礁，取而代之的是對一套新的五十九項「貝倫適應指標」達成協議，多方鼓掌，認為是衡量全球實現《巴黎協定》規定的「全球適應目標」的重要進展。倡議方已經建立了一個為期兩年的工作計畫，旨在完善這些指標的方法論和操作指南，預計最終成果將於民國一一六年（二○二七年）在衣索比亞舉行 COP 32 上提出。

相關倡議以近年興起的「以生態系為基礎的調適」（簡稱 EbA）為大旗，全世界多個民間組織與學術機構加入，建立各種平台，分別編製了行動指引，作為因地制宜的方法論基礎。多個平台的協作下，上個月在貝倫透過 COP 30 行動議程得到幾項備受矚目的財務承諾，顯示出大規模、專注於自然投資的強勁勢頭：

●「熱帶森林永續基金」（TFFF）：這項創新融資機制獲得了挪威和德國等國家超過六十七億美元的初步承諾。

●土地權屬承諾：十五個國家認可了《政府間土地權屬承諾》，並獲得十八億美元的資金支持，以正式承認並保障原住民和當地社區擁有的土地，讓這些人成為生物多樣性生態系統的關鍵守護者。

●「藍色」調適：六個國家加入了「藍色國家自願減碳（NDC）挑戰」，承諾將基於海洋的氣候行動納入其國家計畫，形成「共有一個海洋的夥伴關係」，承諾到民國一一九年（二○三○年）前為「海洋景觀再生」挹注二百億美元。

這些承諾讓人喜憂參半。喜的是，「以自然為本」本就是合情合理，天理昭彰的必要方案，憂的是相關基金的設立提供了本應負減碳責任的企業或國家的「洗綠」管道。把目前「生態補償」的費用與規模減碳的成本相比，兩者差上幾個數量級。而一般環保團體、在地公民組織，原住民得到戔戔之數後，容易心滿意足，引以自豪而因小失大，以致，「以自然為本」成了煙幕彈、遮羞布、逋逃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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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報社論／賴卓政府權力失控下的毀憲合謀

◆ 　聯合報黑白集／野蠻執政

◆ 　經濟日報社論／經貿戰略布局 不可失衡

經濟日報社論／經貿戰略布局 不可失衡

2025-12-22 02:25 　經濟日報／ 社論

目前全球經貿走向區域分流與制度競逐，合縱連橫趨勢更為明顯，但是台灣對外經貿戰略卻呈現明顯失衡，過度集中於美國；不僅無助於分散風險，反而削弱台灣參與區域經濟整合的能力。聯合報系資料照

目前全球經貿走向區域分流與制度競逐，合縱連橫趨勢更為明顯，但是台灣對外經貿戰略卻呈現明顯失衡，過度集中於美國；不僅無助於分散風險，反而削弱台灣參與區域經濟整合的能力。

近期台灣爭取在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下成立工作小組再度受挫，無法取得後續談判資格，正好凸顯此一問題的嚴重性。更值得關切的是，國內經貿主政部門幾乎未有公開回應，外界無從判斷究竟是因談判資源高度集中於美國而「無暇顧及」，或是已將加入 CPTPP 優先性下調。僅有外交部門對外表達 CPTPP 受到政治因素操弄的不滿，並宣示未來將持續爭取支持。若國內各部會步調不一，即使對岸不打壓，台灣也可能因內部協調不力而降低加入 CPTPP 的機率。另外，若政府持續只以台美雙邊關係取代區域布局，台灣恐在全球經貿重組中更難取得成果。

台美經貿關係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其功能定位必須清楚界定。台美雙邊談判的核心作用，在於因應美國政策壓力，降低不確定性衝擊，而非提供大幅度市場開放，也無法取代大型自由貿易協定（FTA）所帶來的制度性保障。相較之下，已有十二個成員且仍持續擴張的 CPTPP，正是出口導向經濟體維持長期競爭力的關鍵平台，對台灣而言具有高度重要性。

國際社會評估台灣經貿政策的標準，從來不在政治宣示，而在是否展現具體行動與改革的決心。當台灣在 CPTPP 的作為保守且策略模糊，其他成員自然會質疑台灣是否做好履行高標準承諾的準備。在高度政治化的區域經濟整合環境中，模糊本身即是負面訊號，而這正是台灣最承受不起的風險。

此外，墨西哥近期宣布將對未與其簽署 FTA 的國家，針對約1,400項產品加徵關稅，更直接凸顯台灣缺乏 FTA 連結的弱點。墨西哥主張提高關稅並未超過其在 WTO 承諾的「約束稅率」，並持續對 FTA 夥伴維持優惠待遇，仍然符合 WTO 規範。儘管該政策遭到部分非 FTA 國家質疑，但預估墨國仍將持續執行，顯示制度內歧視成為可被合法化的政策工具。

墨西哥也是 CPTPP 成員，該項關稅政策清楚反映全球貿易保護主義升溫的情勢下，是否屬於「協定成員」已成為決定貿易待遇的關鍵分水嶺，對未納入協定體系的經濟體形成不小壓力。

近年來台灣對墨西哥出口持續成長，許多台商亦因應美國關稅與供應鏈調整，將生產布局轉向墨西哥；一旦墨西哥對非 FTA 國家加徵關稅，衝擊的不僅是台灣出口，更可能動搖台灣企業在北美供應鏈中的競爭地位，顯示缺乏 FTA 影響早已超越貿易數字本身，而是直接牽動產業競爭力。事實上，此種「規範下的保護主義」，未來其他國家也會實施，對台灣影響會持續擴大。

綜合而言，經貿政策不過度傾斜美國，並非否定台美關係的重要性，而是避免將其視為可取代區域整合的萬靈丹。台美合作本質上屬於雙邊，難以提供 FTA 具備的全面性與制度性穩定；若台灣過度單押美國軸線，勢將壓縮在其他經貿場域的政策能量與談判空間。特別是自從四月台美展開對等關稅談判以來，台灣在其他區域經濟整合上的投入明顯不足，對申入 CPTPP 著力亦有限。一旦長期缺席區域經濟整合，台灣更會直接暴露於他國經貿政策轉軌所產生的外溢風險。

台灣真正需要的，並非單一談判突破，而是一套更平衡且可持續的對外經貿戰略。台美經貿合作應被視為整體布局的重要支柱，而非排他性的替代方案，更不應成為忽略 CPTPP 的理由；同時，政府必須建立跨部會的 CPTPP 推進機制，清楚釋放市場開放與制度精進的政策訊號，方有可能補足區域經濟整合的制度缺口。

聯合報黑白集／野蠻執政

2025-12-22 00:00 　聯合報／ 黑白集

賴清德總統稱在野黨修法會將台灣推向「在野獨裁」。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立法院三讀修正《財劃法》，府院不公布、不副署，賴清德總統還獨創「在野獨裁」，其實是複製前總統陳水扁「在怎麼野蠻」路數，以汙名化標籤反制朝小野大。然而，全世界只有行政權才能獨裁，賴總統編織「更大的民主」，只是擴大朝野對立，終難掩蓋「野蠻執政」的事實。

最新民意確認「反惡罷」，府院仍執意衝撞路線。立法院三讀修正《憲訴法》，五位大法官卻違法霸道宣判違憲，再現周星馳電影名言：「裁判、球證、旁證都是我的人，你怎麼跟我鬥」，這不是鴨霸、什麼才是鴨霸？法界形容，國家元首若可自行決定公不公布法律，這不叫民主國家，這叫帝制。

執政黨錢權一把抓，賴總統一手指控藍白版財劃法每年舉債五千億元，未來將債留子孫；另一手卻端出一點二五兆元國防特別預算，債留曾孫也在所不惜。

此外，行政院會修正國安相關法案，鼓吹戰爭言論將可重罰百萬；關鍵是誰來裁決「鼓吹戰爭」的定義，網路世界恐變相出現文字獄，宛如《數位中介法》敗部大復活，箝制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

在野黨本周將雙管齊下，彈劾總統、告發大法官，即使困難重重，也要在合憲合法機制下挽救憲政危機。民進黨在野時信奉「鄭南榕」，如今信賴「朕難容」，野蠻執政已讓民進黨變成自己當年最討厭的模樣。

聯合報社論／賴卓政府權力失控下的毀憲合謀

2025-12-22 00:00 　聯合報／ 社論

賴清德總統（左）和行政院長卓榮泰（右）。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台灣的憲政民主並非一夕崩塌，而是在賴政府權力機關彼此縱容與競逐擴張的過程中，被消耗殆盡。今日局面已很難再用「政治僵局」或「朝野對立」輕描淡寫，因為真正出問題的，不只是政治選擇，而是憲政倫理的全面潰散。

行政院長對立法院通過的法律案拒絕副署，已公然跨越憲法紅線。副署制度的本質，是政治責任的連帶，而非行政權對立法權的否決工具，正如前立法院長王金平所說，這是行政院的義務。當覆議遭否決，行政院依憲法只有「必須接受立法結果」的選擇，沒有其他選項。拒不副署，等於擅自創設一個憲法不存在的「最終否決權」，讓行政權可以在程序終點推翻多數民意結果。這不是制度創新，而是赤裸裸的違憲僭越，更是對民主政治的絕對否決。

更荒謬的是，這樣的行為竟被辯稱為「守護憲法的最後防線」。當行政權自封為憲法的詮釋者與執行者，卻拒絕接受憲法所設下的政治責任機制，所謂的「捍衛憲政」，其實只是權力對約束的全面拒斥。沒有節制的正義感，只是擴權的另一種修辭。

司法權的失序，則讓情勢更加失控。憲法法庭在未符合法定組成門檻的情況下，由五名大法官作成攸關自身裁判門檻的判決，宣告限制其權力的法律違憲失效。這不只是程序瑕疵，而是典型的自我授權、自我解套。當裁判者同時是直接利害關係人，卻不知節制，司法權就已背離「被信任的仲裁者」角色。

拒絕參與違法評議的三位大法官公開質疑判決自始無效，清楚揭示司法權內部的合法性斷裂。沒有被普遍承認的裁判，就不再是裁判，只是政治立場的包裝。司法權若失去共同服從的基礎，其每一次出手，只會加深社會撕裂，而非終結爭議。這種「以護憲之名行毀憲之實」的狀態，對民主的殺傷力，遠大於任何外在衝擊。

憲法法庭違法重啟，行政院當初所有「不得已」不副署的理由已不存在，不副署更無合理性與正當性。在此狀況下，行政院還拒不副署，法理情理俱無，只有行政獨裁濫權的賴皮作為足以形容，更不必用什麼「守護憲政」飾詞為自己擦脂抹粉。

在行政與司法雙重擴權之下，立法院被邊緣化。法律通過了，卻可能永遠無法生效；監督權存在，卻被判決逐步掏空；多數決議成為政治表態，而非國家行動。這正是「國會虛級化」的具體樣貌，它已被刻意剝奪實質影響力。

當民意機關只能表決，卻無法決定結果，民主就只剩形式。選民仍被要求投票，卻無法確保投票能改變政策方向；制度仍在運轉，卻不再回應民意。人民對制度的信任被侵蝕，對政治的冷感蔓延，民主的內部空洞化，正悄然發生。號稱「民主進步」的政黨在執政，卻以專斷獨裁的作為，挖空國會職權，擴張行政、司法權力，拆毀憲政體系權力分立的精髓，全然不在意輿論與學界的抨擊，以肆無忌憚的濫權行徑毀憲亂政。

有人試圖安撫社會，聲稱體制尚未崩潰，政府仍能運作。但憲政民主的判準，從來不是「能不能撐下去」，而是「是否仍受約束」。當權力機關自認站在道德高地，卻拒絕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制度後果，憲法就只剩可供操作的語言，而不再是共同遵守的界線。

真正的危機，不在於是否修憲，而在於是否還承認憲法高於權力。沒有自制的行政權、沒有退讓的司法權，加上被架空的立法權，共同構成一個名存實亡的憲政民主。若不懸崖勒馬，今日的毀憲終將成為明日全面翻桌、體制重來的最佳藉口。

【專家之眼】孤狼攻擊再現？制度漏洞不能再無視（初三）

◆ 　【專家之眼】孤狼攻擊再現？制度漏洞不能再無視（初三）

【專家之眼】孤狼攻擊再現？制度漏洞不能再無視

2025-12-22 14:52 　聯合報／ 陳清雲／立法院法制局前局長

27歲張文以類似孤狼隨機式在北車、南西商圈攻擊民眾，張文等4人死亡，多人受傷。民眾自發前往誠品南西店前獻花、哀悼。（中央社）

北市隨機攻擊造成四死十一傷的悲劇，再次證明：台灣不是沒有下一次，而是制度仍停留在「事後補破網」。這起事件並非臨時起意，而是高度預謀的「孤狼型」攻擊：嫌犯事前多次勘查地形、準備汽油彈與刀械、設計動線與變裝，甚至模仿鄭捷案。這不是瘋狂，而是冷靜計算；不是偶然，而是制度長期的漏洞累積。

過去十年，我們強化見警率、加強巡邏、增列特勤，但面對孤狼式攻擊，這套「看得見警力」的模式已顯得疲弱。警方縱然迅速掌握身分，但仍無法阻止嫌犯接續犯案。靠巡邏車與長槍「看起來安心」並不等於真正安全。台北車站與中山商圈監視器密度全台最高，卻仍被突破，暴露出智慧偵測、異常行為預警與場站風險管理的缺口。

我們的社會安全網更呈現另一個盲點：制度只接得住「看得見的弱勢」，卻抓不到「隱形的高風險者」。嫌犯沒有明顯精神病歷、沒有毒癮、家境不算清寒，卻長期與社會脫節、與家庭斷聯、失業孤立，逐漸走向極端。這類人既不求助，也不會被通報，更不會主動進入社安網。這不是單一個案，而是制度設計缺乏「跨系統整合與前端預警」。

我們必須承認：這起案件不是治安問題而已，更是心理健康、社會孤立與公共安全的交叉點。

因此，筆者提出三項務實建議：

第一，社安網2.0必須補上「孤立者偵測」機制，透過跨警政、消防、醫療與社福系統的通報整合，將小型縱火、煙霧彈、異常失業與社會斷聯等視為早期警訊，強化前端預警，而非事後補救。

第二，公共場站要從「看得見警力」，升級為「智慧型風險管理」。AI 影像分析、異常行為監測、視線死角改善、封鎖動線演練，比多一支長槍更有效，尤其在台鐵、高鐵、捷運、地下街等人流密集區域更為必要。

第三，媒體與平台建立自律準則，避免模仿效應。不是禁聲，而是減少細節教學、避免偶像化、限制犯罪技術披露。依循國際指引回歸負責報導，而非「每次重大事件就重演一次劇本」。

此外，對城市居民而言，這不只是新聞，而是日常安全感的崩塌。政府應提供心理支持與創傷協助，而非只忙於開記者會、加派警力或強化燈光照明，卻忽略了民眾真正的心理需求。最重要的是，在動機未明之前，不應將事件政治化，更不該用「第五縱隊」等標籤扭曲焦點。這只會分化社會，卻無助補強漏洞。

這起攻擊事件提醒我們：孤狼犯可能再現，制度不能再靠運氣；預防必須先於補救，社安網應從補助式思維走向前端偵測，公共安全從人力巡邏轉型為智慧預警，媒體則減少模仿效應、回歸負責揭露。

亡者已矣，制度不能再慢半拍。唯有正視盲點、提前預防、全面改革，我們才能避免下個車站、下個商圈、下個無辜路人再成為下一篇新聞標題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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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亮恭／失重與沉思間的長嘯和低頻

陳亮恭／失重與沉思間的長嘯和低頻

2025-12-22 00:00 　聯合報／ 陳亮恭（作者為台北市立關渡醫院院長）

民國一一四年（二○二五年）金曲獎將最佳新人頒給山姆，有人在社群上問：「這算什麼嘻哈？」若將山姆放回嘻哈發展的光譜中看，他確實有些異數。嘻哈起源於民國五十九年（一九七○年）代的紐約，黑人青年用快嘴對抗種族隔離與經濟剝削。大多數嘻哈都有明確的敵人與具體的訴求，但山姆沒有控訴，他更多的是困惑。

山姆曾至軍校就讀，因為認知到這不是他要的，沒有戲劇性的衝突，就決定退學。他不願走被定義的路，也拒絕嘻哈的既定公式。偏緩慢的節拍與厚重的低頻，帶著六○、七○年代的韻味。大量使用的模擬合成器與老式電鋼琴音色，使聲響溫暖而飽滿，營造出懷舊的氛圍。那種氣息，彷彿來自街道，也帶著一點哲學的氣味。

魏晉時期，阮籍在「詠懷詩」開篇寫道：「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薄帷鑑明月，清風吹我襟。」一個失眠的人彈琴、看月、吹風。沒有確定的目的，也沒有理由，只是書寫當下的狀態。阮籍活在政治黑暗時期，他選擇以長嘯抒發無法言說的情緒。山姆介於失重與沉思之間的聲音質地，同樣傳達這種難以言明的困惑。「在台北生的病」唱道：「他們說生病就得吃藥，趕快治好才不會有人知道，才不會有人為了關心而關心你，才不會把想說的話全都放心裡」。都市生活充滿孤寂與被動，表面的社交無法填補內心，刻意的關心也無法打開封閉的心緒。

山姆與韓國迷幻搖滾樂團合作，將迷幻搖滾的氛圍感與嘻哈節奏混合，唱出「善良是」。表面柔和，底層沉重，壓抑與釋放交錯，讓聆聽者感受到微妙張力。他用矛盾的句式探索人性的多面性：「善良是，你把人當人看；善良是，我沒有把你放在眼裡。」「善良是，當你只有一碗飯，你卻分了我一半；善良是，當我吃飽了我才問你餓不餓。」看似衝突的句子，揭示善良的複雜面貌，也映照出社會的虛假。

「後來有天我想到了杜甫，有人說杜甫他不知道恐龍曾經存在，那還會有多少災難是我無法親眼目睹？當不幸發生的時候，我們的旁邊總是沒有人在」。杜甫寫下「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關心天下的苦難與不義。但杜甫無法想像的是，六千五百萬年前，地球曾被恐龍統治近兩億年，卻瞬間滅絕。如果恐龍都能瞬間消失，眼前的苦難又算什麼？在這樣的宇宙尺度下，憂國憂民的意義似乎也變得渺小。人生中好意的勸說，答案需要的是經歷、體驗，以及在矛盾中慢慢長出的理解。

阮籍選擇長嘯，陶淵明選擇歸隱，這些都是「退」的姿態。然而，山姆卻發現連「退」都退不了－沒有山林，沒有田園，連便宜的房租都難尋。當他想融入社會，卻發現融入本身就意味著成為自己曾經討厭的冷漠。那怎麼辦？或許，山姆的答案就在音樂裡。他將迷幻搖滾與嘻哈混合，創造出一個精神性的空間，讓人自由地探索、質疑、困惑。

「距離真正活著還剩幾公尺呢？誰都艱難，那又何必分彼此呢？」在這個人人都在掙扎的時代，我們為什麼還要彼此苛責？魏晉文人以玄談表達對世事的困惑，當代青年則以饒舌探尋自己的位置。拒絕簡單的答案，在困惑中誠實活著。

正如阮籍在「詠懷詩」中寫道：「人生若塵露，天道邈悠悠」。既然都在人生的路上，何必急著到達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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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報社論／憲法法庭連班會都不如，五名大法官真可恥

◆ 　聯合報黑白集／社安破網下的風險意識

◆ 　經濟日報社論／走出財政幻覺 節制特別預算

經濟日報社論／走出財政幻覺 節制特別預算

2025-12-21 02:23　經濟日報／ 經濟日報社論

財政部日前公布累計前11月稅收約3.58兆元，僅較去年同期增加100億，小幅成長0.3%。 聯合報系資料照

財政部日前公布累計前十一月稅收約3.58兆元，僅較去年同期增加100億，小幅成長0.3%。而實徵淨額占累計分配預算數98.9%，亦即實際稅收比預估稅收「短徵」了1.1％，打破過去四年稅收鉅額超徵的現象。

觀察前十一月的稅收微幅增加，主要還是來自於最主要稅目的正成長，包括綜所稅增加418億（年增5.3%）、營所稅增加237億（年增2.1%），兩者合計即增加了655億（成長3.5％）。其他稅目大多呈現減少，其中以地方稅的土增稅，因房市交易萎縮而減少198億最嚴重，衝擊財政困窘的地方政府；其次因政府可能降低汽車進口關稅，車市觀望影響買氣，使貨物稅年減145億（年減10%），以及營業稅也減少。

值得注意的是，相對於過去四年稅收和經濟成長「脫勾」的現象，也就是稅收增加率是經濟成長率的二至五倍，今年稅收幾乎零成長，遠低於預估經濟成長率7.37％，轉呈逆向的「脫勾」。是否代表稅收成長的動能已經到頂，未來稅收將持續衰退？產業結構的不均衡發展，亦即半導體、晶片產業一枝獨秀，傳統製造業和服務業卻停滯不前，是否影響稅收動能，都值得關注。

再觀察稅收的推估精準度。過去四年連續大幅「超徵」，代表實徵淨額占分配預算數的比率遠遠超過100%，亦即推估數嚴重偏低，引發誤會而遭到各界詬病。有鑑於過去數年因稅收推估保守，而產生鉅額的超徵，財政部修正了稅收推估的模型，反映在114年度稅收推估上的大幅「校正回歸」，稅收成長率拉高到20％。

從前十一月的稅收實徵淨額占分配預算數的比率來看，可發現最大稅收的營所稅僅97％，亦即短徵3％；綜所稅超徵率僅0.1％；營業稅僅短徵2％，重大稅目的推估數至今可謂尚屬精準。至於次要稅收的證交稅超徵率達7％、關稅短徵率5.5％，受限於國際外在因素（例如川普的關貿政策）的不確定性，誤差率仍可接受。

稅收推估精準度造成的超徵或短徵，表面上和財政餘絀無關，但因政府編列預算時力求量入為出，盡量平衡，如果歲入的稅收推估偏於保守，會使歲出編列偏低；一旦實際稅收高於推估，「超徵」的結果就會伴隨產生「歲出歲入賸餘」。這正是過去四年稅收大幅「超徵」和「歲出入賸餘」一併發生的道理。

反之，歲入的稅收估計過於樂觀，會導致歲出的編列跟著大幅成長；一旦實際稅收低於推估，「短徵」會伴隨產生「歲出入的短絀」的結果。財政部114年度稅收推估上做了明顯的「校正回歸」，稅收成長推估拉高到20％，讓歲入暴增到史上最高的3.15兆；歲出也從高編列達3.13兆，成長10％，以致預估有289億的歲出入賸餘。幸好在野黨刪減歲出 2,000 多億，讓法定預算的歲出降到2.92兆，才使歲入歲出賸餘增加到2,398億。

如今，截至十一月的稅收推估雖然尚屬精準，但已驟轉為過於樂觀而「短徵」300億～500億的結果，勢必減少114年度的賸餘。加上追加歲出819億，變相增加歲出，導致賸餘數將降至 1,000 億元以下。

更嚴重的是，七年的稅收超徵，讓蔡政府產生「財政幻覺」，從而編列了2.5兆的特別預算，以致於留下的累計歲計賸餘，遠低於累計超徵數。賴政府上任不到兩年，就編了四個特別預算，金額高達1.9兆（韌性條例5,700億，救災特別條例870億，軍購1.25兆），115年度總預算還有1,727億的赤字，中央恐需舉債1.6兆。

因此，今年稅收負成長、短徵兩個重大逆轉，是不能等閒視之的嚴重警訊，賴政府應該走出財政幻覺，基於「量入為出」原則，在支出上「量力而為」，應當對立法院嚴審明年度的歲出心存感激。尤其上兆的軍購特別預算以及賴總統「國防支出占 GDP 達5％」的宣示，違反財政紀律法「不得增訂固定額度或比率保障」的條款，應先提出財政衝擊評估及延宕交貨的課責機制，才有資格要求立院進入實質審議程序。

聯合報黑白集／社安破網下的風險意識

2025-12-21 01:41 　聯合報／ 聯合報黑白集

通緝犯張文在台北車站內點燃煙霧彈。 圖／截取民眾提供影片

台北車站內、中山捷運站外遭人丟煙霧彈、持刀無差別攻擊，隨後凶嫌墜樓身亡，包含凶嫌共釀四死十一傷。透過現場大量視訊傳播，震撼台灣社會。

自十一年前鄭捷在北捷無差別殺人以來，台灣不時傳出類似案件，例如六年前鄭姓男子搭火車刺死鐵路警察李承翰，鄭捷案十周年時發生的中捷民眾遭刺傷案；甚至兩個月前，苗栗也才發生隨機刺傷女童案。而此案凶嫌更從下午縱火到傍晚砍人，不斷變裝和變換地點，顯示計畫性犯案。

這些案件無不造成社會驚恐，此案更有「類恐攻」之勢，警醒我們，各角落仍潛藏極少數具有反社會人格者可能轉為不定時炸彈；政治人物雖高喊補社安破網，例如想提高大眾運輸系統危害公安刑責比照飛安，或更嚴格安全措施，可惜多半熱度一過即草草收兵。

這類案件也提醒民眾必須時刻提防危險罩頂，絕不能無腦看熱鬧或搞自拍。但一位見義勇為的英雄卻反被砍喪命，令人敬佩和不捨。過去幾案都有賴現場民眾勇敢合力阻止凶嫌，例如鄭捷案有五位英勇民眾，中捷案也有長髮哥、短褲哥，這才是真正的社會韌性所在。在給英雄掌聲同時，更要汲取其避險經驗。

歲末，耶誕、新年假期即將到來，正是人潮湧入大眾運輸時，不僅是對公部門維安、更是對大眾風險意識的預警與考驗。

聯合報社論／憲法法庭連班會都不如，五名大法官真可恥

2025-12-21 01:30 　聯合報／ 聯合報社論

憲法法庭5位大法官呂太郎（左起）、陳忠五、謝銘洋、蔡彩貞、尤伯祥，在未達法定人數下作出憲法判決，宣告憲訴法修正條文違憲無效。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五個大法官在未達法定人數的情況下，違法組成憲法法庭，作出憲法判決，宣告《憲法訴訟法》修正條文違憲無效。不過，蔡宗珍、楊惠欽和朱富美三位大法官在法庭外提出不同意該判決的公開法律意見書，指未合法組成之憲法法庭自始不具審判權，「五人判決」也自始無效。政治大法官變成權力的奴僕，淪為執政者的憲政打手，已經顛覆憲政秩序，讓憲政民主崩塌。

立法院去年三讀通過《憲訴法》修正案，並經總統公布施行，規定憲法判決參與評議的大法官人數不得低於十人，同意違憲宣告的大法官人數不得低於九人。現在大法官只有八人，依法根本不能組成憲法法庭，更不可能取得審判權，但呂太郎、尤伯祥等五個綠色政治大法官卻違法開庭，作成具有高度爭議的判決。一個違法的憲法法庭，以一份違法的憲法判決，指責國會三讀通過的法律條文違憲，何其諷刺！

「五人判決」宣告《憲訴法》修正案違憲，理由是立法過程違背憲法正當立法程序，也違反憲法權力分立原則。但這些硬拗出來理由，恰是違法憲法法庭自身的寫照。在程序上，《憲訴法》修正條文明白規定憲法法庭組成要件與評議評決門檻，五個大法官甚至按照舊法要有六人的門檻都達不到，卻敢蠻橫踐踏正當的程序規範。憲法法庭可說連中小學班會或社區管委會都不如。

在實質上，憲法法庭的法定組成要件，經憲法委託而屬國會權限，也是憲法權力分立架構下立法權對司法權的制衡機制，「五人判決」卻粗暴侵奪了國會的立法權，破壞權力分立與制衡。尤有甚者，五個政治大法官還把拒絕參與違法評議的三位大法官，直接從現有總額中扣除；連憲法法庭都在排除異議者，完全是賴清德「打掉雜質」的司法實踐！

五個政治大法官自己違反程序正義，竟然有臉指責立法院違反憲法正當立法程序。「五人判決」自始無效，未來卻將按照這個無賴模式違法開庭，繼續作成更多同樣無效的憲法判決，賴清德要靠這違法五人組掩護他的違憲擴權，只會引爆更多憲政爭議，無限升高朝野對立。五個政治大法官雖然自我賦名憲法法庭，其實是盜竊憲法法庭，是司法之賊，更是憲法之恥。

「五人判決」還痛責立法院提高門檻癱瘓憲法法庭，掏空大法官釋憲權。事實上，掏空大法官釋憲權的不是立法院，而是賴清德總統。關鍵在賴清德為完全掌控憲法法庭，不願提名國會能夠接受的大法官人選，這才是大法官缺額無法補足的根本原因。如今五個政治大法官與賴清德合謀，掏空法治國原則，掏空中華民國憲法與憲政運作機制。

賴清德不演了。毀憲亂政從偷梁換柱，以新兩國論取代中華民國憲法一中精神開始；行政院長卓榮泰不副署、不執行，一票否決國會多數通過的法律，砍斷五權憲法重要支柱的立法權；政治大法官繼之違法開庭，對國會動私刑，替賴卓的憲政鬧劇圍事。總統挾行政、司法兩權閹割國會立法權，也徹底埋葬民主、法治與民意。

在賴清德扭曲的法治觀念下，國會三讀通過的法律，行政院可以選擇性執行，憲法法庭也可以違法開庭作廢。不合意的法律，就不讓它生效，生效了也不予執行；無力阻擋的法律，就交給憲法法庭撕毀，不然就自己動手改規則。連內政部和陸委會都在沒有法律授權下，曲解法律，枉法濫權。這不是依法行政，而是「朕即法律」。賴清德的憲政獨裁正逐步完成最後拼圖，帝制儼然即將形成。

名人堂電子報：http://paper.udn.com/papers.phppname=PID0030&page=1#ph 　

◆ 　周行一／不知不覺中 AI弱化了你的能力

◆ 　張延廷／日本解禁「無核」的代價

◆ 　王正方／善於使用AI者才是贏家

◆ 　陳力俊／AI與二八定律

◆ 　施振榮／從王道談教育醫療產業化與國際化

◆ 　薛承泰／連馬斯克都看到了危機

◆ 　王文華／「我先深呼吸一下」

周行一／不知不覺中 AI 弱化了你的能力

2025-12-21 00:00　 聯合報／ 周行一（行珩全人均衡系統創辦人）

AI 的使用已經很普遍，現在幾乎沒有學生不用 AI 寫作業與交報告，甚至跟老師懇求改學期成績的信，都用 AI 寫的文情並茂。AI 的用處幾乎無所不在，以前需要花很多時間規畫旅遊行程，AI 幾秒鐘搞定，甚至訂好交通與住宿。AI 的好用可能讓大家產生一個迷思，凡事依賴 AI 就好，我們可以少學習，人生輕鬆愉快！

學習外語就是一個例子，以前出國，不會當地語言簡直寸步難行，現在 AI 即時翻譯，學習外文已經不再需要；而且既然 AI 比自己會寫報告與文件，甚至連本國語言也不需要學好了。如果學生真的這樣想就慘了，前程一定黯淡。

AI 愈來愈厲害，正在弱化我們的能力。AI 利用大量資料旁徵博引，它的綜合知識廣度與深度遠超出所有人，在我們不具專業的領域，AI 的表現很容易讓人覺得超神奇。人類有個特性，無助時，能夠解決問題的方案經常會被認為是正確的，例如肚子痛吃了偏方有效，還會跟別人介紹這個偏方。我們愈不具備專業的地方，愈需要依賴別人，現在有一個隨時隨地可以幫助我們的 AI，我們對它的依賴將逐步加深。

當學生覺得學習寫作文這麼久了，結果還不如 AI 寫得好的時候（其實學生經常只是「覺得」 AI 寫得比較好），開始用 AI 取代自己的寫作時，就是學生停止寫作的時候，久而久之不但無法提筆寫了，甚至失 AI 去判斷 AI 寫作品質的能力。已經有愈來愈多的美國大學教師認知到 AI 對學生學習的累退影響，開始倚賴教室中的筆試，測驗學生的學習成果。

事實上，在 AI 時代，學生需要更努力學習才行，AI 必須成為我們的加值工具，而非取代我們的新物種。母語非英文的學者以前發表國際期刊有一個劣勢，即使學術論文的研究原創性高，但是因為使用英文寫作詞不達意，減少了論文被發表的機會，現在借助 AI 潤飾文章後，就能將論文的創新價值充分展現。

所以一個弔詭的現象正在發生，學生愈依賴 AI 「創作」，就愈失去創作的能力，這是為何老師要用實體筆試評估學生學習成果的原因。如果政大財管系的學生覺得 AI 評估金融資產價值比自己厲害，用 AI 分析財報與產業資訊就可以判斷股票價值，而自己不再認真學習資產評價時，就是這個學生將來不可能成為一個優秀分析師的開始。

最近有一個企業家問我，大學該如何教學生使用 AI，我以一個年輕人的例子回答他。我的好朋友送小孩出國念大學所費不貲，他的兒子念電機，畢業後卻做 AI 應用軟體相關工作，他跟兒子埋怨錢白花了，因為兒子學非所用，他兒子的回答讓他開懷大笑：「我在學校學到的自學能力，讓我現在可以把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工作做好」。我給企業家的結論是，大學的教育目標是讓學生把基礎打好，將來可以自我學習，適應新的環境，但是台灣的大學在這方面還有許多需要改善的地方。

udn 論壇電子報．歷史報份：http://paper.udn.com/papers.php?pname=PID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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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報黑白集／吳豊山這紙門神也撕了

◆ 　聯合報社論／賴卓搞到這步田地，綠營都甘之如飴嗎？

◆ 　經濟日報社論／世界正面臨一場集體風險循環

經濟日報社論／世界正面臨一場集體風險循環

2025-12-20 01:24 　經濟日報／ 經濟日報社論

如今的全球氛圍，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像是站在一座搖晃不定的懸崖邊緣。路透

如今的全球氛圍，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像是站在一座搖晃不定的懸崖邊緣。人工智慧所預示的美麗未來仍然停留在想像中，金融市場在繁盛外表下暗流洶湧，地緣政治板塊持續位移，從華盛頓到北京、從法蘭克福到東京，一股不安的暗流正在湧動。

最大的不確定性來自科技泡沫的影子。人工智慧被視為下一個工業革命，資金狂熱湧入，不僅支撐起美國股市，也在某種程度上支撐著美國經濟的信心。然而華麗的願景是否真的能兌現？愈來愈多的專業機構開始搖頭。從銀行主管到 IMF，從避險基金到各國央行，警報聲此起彼落，美國科技公司的估值被形容為「遙不可及」，投資人一頭熱的期待與實際收益之間的差距，正在張開一條令人不安的裂縫。

股市的飆升遠遠超越經濟基本面。由 G7 科技巨頭所推動的 S&P 500 本益比，早已攀上網路泡沫時期的最高峰。投資人把希望押在 AI 領域動輒上兆美元的投資，但迄今為止的數據卻冷冷地提醒我們：AI 的轉型需要時間，而這段時間很可能與市場所期待的高速報酬背道而馳。換言之，就算人工智慧最終真能改變世界，眼下的估值仍然明顯過高，而市場對未來的定價總是殘酷的。

一旦泡沫破裂，市場崩盤並非最可怕的情況，真正的脆弱處還在於消費者信心與財富效應的連鎖反應。根據《經濟學人》的估算，如果股市回跌幅度與網路泡沫時期類似，美國家庭淨資產將瞬間縮水8%。按照過去經驗，這將造成美國 GDP 1.6%的消費支出衰退，足以把原本已面臨勞動力市場疲態的美國經濟推入衰退。疫情後支撐消費的儲蓄早已見底，信用卡違約率上升，租金負擔創新高，一旦股市重擊家庭資產，美國經濟的脆弱性將全面暴露。

就算沒有金融系統性的崩潰，單純的股市急跌依然足以引發全球衰退，政府與央行更難在第一時間出手干預，市場震盪將更直接、更無緩衝地傳導到實體經濟。

一旦美國走向衰退，全球的地緣風險與政治張力也將全面升溫。美國政府必須面對稅收下降與赤字擴大的現實，軍費、補貼與外交投入勢必收縮，保護主義、關稅與貿易壁壘將更強烈地反撲，全球供應鏈在這個過程中將再度被政治力量左右。

更深的危機或許不在市場，而在對市場的盲目信仰。虛擬經濟想像力過剩，但現實感不足。AI 技術仍在初期階段，企業實際生產力提升尚有限，高額投資不能立即變現。類似的情形在私募信貸市場、對沖基金槓桿操作中同樣可見，這些看似冷靜的資本工具，其實背後都繫著一條被忽視的風險鏈條。

最致命的是一個習慣用樂觀假設支撐現狀的世界。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在網絡與市場情緒的放大作用下，引發對崩盤的各種臆測。市場並非真正害怕崩盤，而是害怕沒有預先防備的崩盤。正如《經濟學人》所警告的：一個正在預測美國股市崩盤的世界，並不代表它是一個已經做好準備的世界。

世界之所以變得充滿不確定，不是因為我們缺乏資訊，而是因為資訊過多且彼此矛盾；不是因為科技不夠發達，而是因為科技的進展遠遠超過制度、倫理與經濟模型的承載能力；不是因為市場不夠理性，而是因為市場太容易被理性計算之外的情緒所主導。

在這樣的時代中，沒有國家可以獨善其身，也沒有市場能免於衝擊。人類再一次站在熟悉卻危險的十字路口，充滿想像的科技未來與日益破碎的地緣現實同時逼近。我們也許仍可以期待人工智慧帶來的長期進步，但眼下更需要的是一份清醒：美麗的願景不會自動實現，而缺乏穩固根基的繁榮，終究只是浮在空中的海市蜃樓。

聯合報黑白集／吳豊山這紙門神也撕了

2025-12-20 01:52 　聯合報／ 黑聯合報黑白集

海基會董事長吳豊山（右）被賴清德總統大剌剌換掉。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接海基會董事長剛滿一年，吳豊山突然宣布請辭走人。並非任期屆滿，亦非職務出了差錯，而是賴總統要他「讓賢」。即將接棒的人，是台日關係協會會長蘇嘉全。

吳豊山任內雖未見什麼建樹，但他社會形象相對獨立，至少算個「紙門神」，代表海基會還可寄予期待。如今，賴清德連這張紙門神都撕了，海基會就剩下一個空殼子，最後誰來接都沒差。

但問題也在這裡。說穿了，賴清德根本不希望海基會「有所作為」，兩岸關係反正擺著爛就好；但海基會董事長這個位子，他還是需要的。錢多事少頭銜大，用來酬庸恰恰好。這次的人事異動，充分體現了賴總統「功利本位」的權力觀，正是「只要其位，不問其政」。

當兩岸交流協商的管道都封閉，海基會還留著，只剩純供瞻仰、緬懷的功能。即便如此，賴清德還大剌剌換掉吳豊山，讓蘇嘉全取而代之，就更索然無味了。要說蘇嘉全能在海基會開展什麼新局嗎，恐怕也難以奢望。因為他也是被迫把「台日關係協會」會長職位讓給謝長廷，才順勢擠掉吳豊山。由此看，賴清德的治國重心，台日關係果然遠優於兩岸關係。

被點了死穴的海基會，還能拿來酬庸自己人，這恐是它存在的最後價值了。君不見，謝長廷馬上跳出來批在野黨「欺負良家少女」，多麼機靈！

聯合報社論／賴卓搞到這步田地，綠營都甘之如飴嗎？

2025-12-20 01:46 　聯合報／ 聯合報社論

行政院長卓榮泰（右）不行使副署權，賴清德總統（左）說是捍衛民主憲政。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賴總統和閣揆卓榮泰聯手毀憲，自創「不副署、不公布、不執行」的旁門左道，對付立法院通過的法案。不難想像，以後所有「朕不悅」的法令，都可藉此巧門送進垃圾堆。在野黨對此群情激憤，除移請監察院彈劾卓榮泰，並啟動對賴清德的彈劾程序。政治對立到如此硝煙蔽天，雞犬不寧，政府還有心力思考國政、造福百姓嗎？

賴政府把政治對立升高到今天的地步，已遠超過歷任元首的極限。第一，這已不只是「政黨競爭」，而是主政者以「行政權否定立法權」，是把朝野競爭升級為憲政層級的對抗；第二，賴、卓兩人採取的武器，並非憲政體制的合法手段，而是自行編造「不副署」的巧門，以「尾巴搖狗」的方式推促總統「不公布」法令的違憲行為；第三，若一個「不副署」的藉口就能卡死所有國會三讀的法律，不僅削弱立法權，也侵吞了全體民意對立委的授權，實則讓賴卓體制進一步向「獨裁」邁進。

表面上看，這只是一場「高級政治鬧劇」，是兩個無能而權力欲薰心的行政首長的脫軌演出。但深一層看，這卻是台灣民主面臨嚴峻考驗的時刻，憲政體制輕易被拆梁換柱，唯一能代表民意的立法制衡被藐視踐踏，誰能保證任意被鑿洞的憲法壩體不會逐漸崩潰。如果一個無能的閣揆能隨口自創制度，台灣幾十年來積累不易的民主制度，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它崩壞？

台灣目前的問題是，經過政黨輪替以來的種種收編、撕裂與清洗，社會上原本堅實的「中立地帶」已逐漸消失，被切割成「非藍即綠」的板塊。民眾黨的出現，原力圖撐出新的中間勢力，但隨著柯文哲遭法辦，也被壓縮在反對陣營一隅。因此，台灣原本蓬勃的中間聲音日漸消失，政治上只剩下朝野對峙互罵，然後是側翼網軍助陣叫囂，再也聽不見振聾發聵的理性呼喚。

更令人困惑的是，歷經大罷免大失敗的挫折，整個民進黨對於賴卓政府這一路脫軌踰憲的演出，似乎一味作壁上觀，沒有人在幕後勸誡或挺身進諫。難道綠營同志要看著「民主」、「進步」的招牌完全毀在賴、卓兩人手上？賴清德和卓榮泰若是氣度恢宏、為國為民的人物也就罷了，偏偏兩人器識狹小又思想死硬，他們手握國家名器大權，滿腦子想的只是壓制對手、牽制地方、拘限人民、挑釁對岸的事，難道不該有同志提點他們一下？

近日來，對於卓揆「不副署」的踰憲之舉，民進黨內有幾位同志表達不苟同的意見。前立委林濁水認為，不副署並不違憲，但不能以此「阻礙總統公布」；否則如此一來，卓榮泰就變成「太上總統」了。林濁水的批評中肯，可惜他被排除在決策圈外甚久，賴政府照例不予理會。包括大罷免的始作俑者－黨團總召柯建銘，也認為閣揆「沒有不副署的空間」，他的話也被當塑膠。

這正是民進黨目前的氛圍：一切只剩下「賴清德說了算」，其他人的意見再怎麼中肯善意，只要賴主席不愛聽，全都只能當成耳邊風。也因此，南二都市長的黨內初選提名，凡不是賴清德屬意的「愛將」，都會被套上奇怪的罪名打壓。其他縣市也一樣，若非新系親信，至少也要「信賴台灣之友會」要角才能雀屏中選。民進黨的「黨內民主」如此，台灣的民主一團漿糊，也就不難想像了。

民進黨大老們若認為台灣選民還迷戀威權統治，或者已經對獨裁者上癮，那就請保持沉默，旁觀賴清德繼續惡搞國政。若不願民主沉淪，就請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建言吧！

【專家之眼】信我者昌？川普爐邊談話的解析與隱憂（初一）

◆ 　【專家之眼】信我者昌？川普爐邊談話的解析與隱憂（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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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之眼】信我者昌？川普爐邊談話的解析與隱憂

2025-12-20 06:07 　聯合報／ 盧信昌／台大國企系副教授

川普的電視演說，信息頗為明確，信我者昌。（圖／路透）

總統川普選擇在聖誕與新年假期之前，採取爐邊談話的形式，透過無線電視台的聯播對美國人民發表演說；各方也無不充滿期待，盼望能有一新耳目的重大宣布。畢竟，從中東的加薩走廊、以色列、伊朗，到烏克蘭的慘烈征戰，以及過去一年來的全球經貿，因著對等關稅戰都陷入拉鋸與膠著。

地產商與主持人出身的川普，最善於掌握現場氛圍與互動；在造勢的場合，他不但可以賣票募款；更能以槍擊意外，臨危不亂的單手舉拳，以勇者的姿態持續喊出：戰鬥、戰鬥、戰鬥。這等即時應對的魅力，創造出巨大的選舉效益。

於本月17日美東晚間的黃金時段，回顧其18分鐘演說，主要在宣揚一年來的重點政績，兼且要預告未來的政策籌謀。一向抓到麥克風，就能長篇大論的川普，如今面對新世代的耐性與網路科技的後續推波，卻被白宮幕僚長限制其談話時間和聚焦內容。

直播事後，川普對此番安排頗不以為然；但種種精準拿捏，當真煞費苦心了。

首先，從美國東北部的州長改選，包括紐約市與波士頓的市長選舉；紐約市的朱利亞尼脫黨競選，雖然川普以跨黨派來親身力挺，卻未如預期中能夠發生催票效果。何況，兩黨議員在聯邦預算案的爭執不下，讓聯邦政府關門四十三天。

一時的民怨四起，讓川普支持度跌到四成以下。全球苦難人民，直如固轍之魚一般，咸盼有東海之水的接濟。

因此，白宮幕僚長跟三大無線電視網所給予他的框限，是要面對閱聽大眾的收播習慣，跟事後科技傳播的可能，即使是長袖善舞的川普，也不得不妥協。

其次，從畫面做解讀，看得出來川普的神情焦躁，他並不開心；可是在遣辭用句上，卻流露著果決堅定的兩相矛盾。美國各大媒體對川普言論，無不努力查證和糾舉其錯誤。

顯然，幕後的撰稿人所設定的目標客群，以及擔憂網路轉傳的考量，措辭用語都讓川普總統施展不開。無他，川普是慣老闆的思維，習於把問題丟給別人；但在抨擊先前政府政策的上頭，因為少用一些的川式語言跟掰久了的典故，電視前的拘泥風格，不再十拿九穩。

再則，川普自詡為和平天使，所有的區域戰爭，都有他自認為的調解功勞跟布局的影子，只是沒敢堅持要拿諾貝爾和平獎。在聯邦政府關門四十三天期間，部分軍人眷屬因為沒有糧餉的撥款，被迫到安置中心跟教堂去領取救濟。

即令對美國軍人做招安，發給逾145萬名軍人的津貼，1,776美元；川普依然把「戰士紅利」跟美國獨立戰，爭和建軍250周年的紀念，巧妙融入。

最後，川普政權的逆天旋風，靠的是天賦直覺跟臨場反應，他更懂得要撒網，隨處收編和提前布局。針對民生進口物資飆漲，川普把南美洲的宿敵，報復性國家關稅，一一減少、甚或取消。

當華爾街擔心市場動能不足，當大家擔憂歐盟與中國大陸，會以拋售美債來跟川普談判；川普也壓著聯準會和提名人的條件考量，陸續做出量化寬鬆的預告，聯准將持續買債、每月額度四百億美元，明年六月繼位的下一任主席，必須要降息。

川普的電視演說，信息頗為明確，信我者昌；但習於「慣老闆」跟選舉場合裡的走唱川普，並不喜歡在鎂光燈前的限時演說，沒有人氣與喧囂的安靜走場。

【專家之眼】AI 重新分配權力下，黃仁勳的抉擇與不安

2025-12-20 06:04 　聯合報／ 張瑞雄／台北商業大學前校長

對黃仁勳而言，世界從來不是因為成功而安全，反而正是在被眾人稱頌時，危險最靠近。（法新社）

清晨四點，城市還在沉睡，燈卻已亮起。不是因為加班文化，也不是因為儀式感，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不安。對黃仁勳而言，世界從來不是因為成功而安全，反而正是在被眾人稱頌時，危險最靠近。這種警覺，陪伴他走過幾乎倒下的創業初期，也一路跟著他走到站在全球科技浪頭的今天。

多年前，他曾經坐在飛機上，準備向客戶坦承一顆晶片的致命瑕疵。那是一個足以讓公司關門的時刻，卻也是他後來反覆回想的原點。不是因為技術，而是因為選擇。選擇誠實，選擇承擔後果，選擇在最糟的時刻不逃避。那次沒有讓他倒下，反而塑造了一種近乎殘酷的自我要求，也讓他之後每一個重大決策，都帶著對失敗的敬畏。

這種敬畏，後來轉化為一種獨特的領導風格。他不迷信趨勢，也不輕易追逐掌聲。每當市場一片樂觀，他反而開始拆解最壞的可能性，反覆問自己，如果這一切突然消失，公司是否還能站立。這樣的思考方式，讓他在多次科技浪潮更迭中，選擇了看似孤獨卻長遠的方向。

當他開始頻繁出現在政治舞台邊緣，外界才意識到，這位工程師已不只是企業經營者。他與川普的互動，並非意識形態的靠攏，而是一種彼此理解現實規則的默契。一方相信直覺與交易，一方深知產業與市場的殘酷邏輯。他清楚知道，在這個時代，能左右技術流向的，不只是實驗室，而是政策與權力的交會點。於是他選擇走進那個空間，用產業語言解釋國家利益，用風險計算回應政治直覺。

很多人以為他迷戀權力，其實他更害怕失控。當 AI 浪潮席捲世界，他並沒有陶醉於市值或掌聲，而是反覆追問一個問題，若這些運算能力被錯誤使用，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正因如此，他對出口限制、技術邊界與國家安全保持高度敏感，因為他知道，一旦判斷失誤，後果將遠超過一家公司的興衰。

談到台灣，他的語氣常出現一種不同於公開場合的重量。那不只是供應鏈的關鍵節點，也不是地緣政治的符號，而是一個讓他理解脆弱與韌性如何並存的地方。台灣教會他的，從來不是規模，而是在高度不確定中，如何把每一次選擇做到極致。他很清楚，沒有台灣工程師對細節的執著，沒有長期累積的製造紀律，就沒有今日支撐全球 AI 運算的底層現實。

他也清醒地知道，台灣所承受的壓力，正是未來科技世界的縮影。高度依賴、卻又高度脆弱。這讓他在談論技術布局時，始終保留一份克制，因為真正的穩定，從來不是把風險推給他人，而是理解彼此無法替代的價值。

在談論未來時，他常說一個讓人不安的觀點。聰明，正在變得越來越不值錢。當機器能迅速給出完美答案，人類真正的價值只剩下選擇。選擇方向，選擇取捨，選擇在模糊地帶承擔責任。這些事情，資料再多也無法代勞。

於是，他依然每天早起，依然刻意讓自己處在不舒服的狀態。不是為了塑造傳奇，而是因為他明白，一旦習慣安全感，判斷力就會開始退化。在 AI 重新分配權力的年代，他選擇站在最靠近風險的位置，因為只有在那裡，才能看清未來真正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