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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華／每個人都要轉型
2026-05-08 00:15 聯合報／ 王文華（作者為作家，網路媒體《創新拿鐵》創辦人）
時代開了我們一個大玩笑：以前看起來最難的事，現在最簡單。
大學時我學過兩個技能，一是寫程式，另一是人際溝通。
我拉文學院的同學去寫程式，反應都是：「哎呀，那太難了，我學不會啦！」
我學過後發現他們說得沒錯，我也學不會。
我拉資工系的朋友去學溝通，反應是：「我用電腦，不需要跟人溝通。」
我學過後發現他們說得也沒錯。在電腦上可以完成生活的一切，何需文字和語言？
快轉到民國一一五年（二○二六年），一切都變了。
AI 來襲，很多工作岌岌可危。首當其衝的，就是寫程式。
專門追蹤科技公司裁員的網站指出：民國一一四年（二○二五年），全球科技公司裁了約十二萬四千人。今年到四月，已裁了約九萬兩千人。
而根據一位史丹佛大學教授統計，民國一一一到一一四年（二○二二到二○二五年）之間，在廿二到廿五歲的族群，軟體工程師的職缺少了兩成！
沒想到，當年文科生覺得最難的事，最先被 AI 取代。
不過文科生也笑不出來。法務助理、財務分析、編輯翻譯等文法商的工作，一樣也被 AI 取代了。
被取代，不代表會失業。但做這些工作的人，的確必須轉型。
當年拒絕跟我去學溝通的資工系朋友沒有失業，但也不一行一行親手寫程式了。他打造了五個「AI 代理人」幫他寫程式。
當我約他喝咖啡時，代理人在一小時內就把他要花兩三天的程式寫完，並且測試成功。
「我的工作效率增加廿倍！」
「不用寫程式了，你都做什麼？」
「決定該寫什麼程式、設定規模和優先順序、嘗試不同做法、審查結果，然後做取捨。」
「聽起來是文科生在做的事。」
「真的！我甚至要協調代理人之間的紛爭。」
「代理人不都是機器人，怎麼會有紛爭？」
「一個寫程式，另一個測試，兩者會吵架，我要能跟他們『溝通』！」
他說出了當年不屑的那個字！
「機器人給指令就好了，還需要『溝通』？」
「當然！你要給他結構性的、明確的指令。當它幻想或出錯時，你要曉以大義、威脅利誘。」
「用大白話？」
「對！它們是大型語言模型，聽得懂人話。萬一屢勸不聽，你還要大聲嚷嚷。」
「對機器人怎麼大聲嚷嚷？」
「英文字都打大寫，重複數次，強調你是認真的！」
溝通，這件當年理工生以為最簡單的事，現在變得這麽難。
「當年你拉我去學溝通，我覺得無聊，」他苦笑，「現在我每天跟機器人溝通，後悔當年沒有學好。」
AI 改變了一切，對不同職業、產業影響的速度不同，但遲早都會影響。每個人，都要準備轉型。但問題是：如何轉型？
「以前是建築『工』，」他完美總結，「現在是建築『師』。」
每個人都得從「工」，變成「師」，學習從願景、心態，和結構的層次解決問題，然後把模式、事件層次的工作，都交給 AI。
每個人都得學習溝通、同理，以及其他靈魂的技能。諷刺的是，學好這些技能，才能讓機器執行我們的意志。
喝完咖啡後，我們告別，我感覺和朋友更親近了一些。
沒有 AI，這些都不會發生，我們依然是平行線上的兩個人。
有了 AI，如今我寫程式，他會溝通，我們變成同行。
時代開了我們一個大玩笑，而我們都試著轉型，然後樂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