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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瓊瑩/公仔潮:社會或需集體療癒
2026-05-30 00:21 聯合報/ 郭瓊瑩(中華民國景觀學會榮譽理事長)
無論是什麼尺寸規模、放在什麼場合,一隻小黃鴨的心靈療癒效能,竟如此令人有感。郭瓊瑩/攝影
曾幾何時,城市行銷代言「人」不再是俊男美女明星,卻是各種動漫人物或動物玩偶。今日大家稱之為「公仔」、「吉祥物」,亦即玩偶的「潮名」。「公仔」之名,更早出現於清代之粵語;民國五十九年(一九七○年)代,漸成為香港動漫潮的流行用語。
今日走在一些風景名勝區,尤其是亞洲國家,包括機場、車站、飯店、主題遊樂園區等各節點,充斥著千姿百態的「公仔」代言人,等著訪客前去打卡拍照,甚而是紀念品商店的熱銷人氣王。在捷運車廂,常見個人包包上掛滿各類「公仔」,且不分年齡性別;國外旅遊名勝的最佳拍照點,亦常見單身遊客與其心愛的「公仔」自拍合影。有次出國,商務艙鄰座一位中年男士,用餐時快速地從包包裡,拿出一隻可愛的 Teddy Bear 放在餐桌前自拍合影,很快又害羞地把它收回包包裡,遑論那些兒童們不離身的毛絨玩偶相伴而行。
一位知名的美學教授,近年看了台灣各地燈會後,很不解地問我:「為何充斥著各種公仔造型設計的花燈?除了很難產生共鳴,藝術價值也十分貧乏」。這的確是個值得探究的社會現象議題。
結合西門町商圈特色,今年西區的燈會亦以「Molly」等公仔為主角,一時卻也讓群眾瞪著大眼睛,忘我地融入超越年齡和世代的時光隧道中。源於香港設計師創意開發,迄今風靡台日韓、乃至歐美各國的公仔潮,已不再只是「玩偶」,也不再只是象徵「稚氣」、「童心未泯」的物件;它是熱門商品、收藏品,有的甚至提升到藝術品層次。
隨著各類創新設計,引領收藏熱潮、交換拍賣,不同世代亦有其鍾情之焦點,與可解析的社會現象。台灣七十年代的「大同寶寶」,以及九○年代後,超商、連鎖餐飲、企業等之行銷宣傳收藏品開發,乃至登上國際展覽與美術館的收藏與拍賣;這些熱潮,在今天這般 AI 快速影像世代,卻有十足的另類感與反差感。
對兒童而言,「公仔」是一種陪伴、或如同保母代言人;對中學生而言,是彰顯個性炫酷與尋求認同的有形標誌;對成年人而言,它是另類的懷舊、慰藉、紓壓、情緒補償的回憶。在各種複雜多元的情緒宣洩之間,似乎更有一種少子化世代下,個人恐懼情緒的內在反射與「不想長大」的意識宣示。
出現在各國水域中,超大尺寸的「黃色小鴨」裝置藝術,其熟悉簡單的造型,以放大的尺寸和都會生活融為一體;在紛雜的都會壓力下,它彷彿又成了市民集體療癒、情緒宣洩的解方。
經多向度瞭解後,對原本以淺碟看待「公仔」風潮的偏見,亦有了深刻的瞭解與同理心。它不但反射了社會文化現象,亦為一種全球化與在地化的現象。高度競爭壓力下的世代,不同年齡層各有其隱藏於內心的晦暗之處。透過收藏「公仔」、在公共場域和喜歡的「公仔」互動,無形中也紓解了人們期望被理解、共鳴、安撫的情緒需求。
「公仔潮」可說是一面社會寫實的鏡子,公平、祥和、自由的社會氛圍,是人類亙古不變的期待。如今處於 AI 與網路時代的人們,追看快速短影音卻產生焦慮感、養寵物又成為心靈慰藉、「公仔潮」亦反射出個人情緒與寄託;看似多重矛盾,卻是當代社會文化的忠實反映,值得靜思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