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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蘭／AI 再怎麼能幹 也不該取代大腦

2026-05-01 00:00 　聯合報／ 洪蘭（作者為認知神經科學退休教授）

現在網路上假訊息很多，很多人認為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便好心轉發出去；結果朋友因相信你，買了無益的補品，或吃了有害的偏方，反而怨你。所以我勸學生，不要做吃力不討好的事，轉發訊息前，先確定它是不是 AI 製作的假訊息，免得為虎作倀。舉了幾個真實的例子後，學生果然小心了。但我沒想到，他們竟然矯枉過正，明明是真的，卻因不符合他們的預期或過去經驗，也存疑。

例如有學生問：老師，康乃爾大學不是美國長春藤的名校之一嗎？他們的教授腦子應該沒有進水吧？為什麼會在課堂裡要求學生用打字機寫作文？是打字機，不是打印機喔。打字機不是那個博物館裡陳列的東西嗎？為什麼人類已經會走了，還要叫他回去爬？

原來這是該校的一堂語文課，授課老師發現學生都依賴 ChatGPT 和線上工具來寫作文，雖然詞彙豐富，文法正確，甚至沒有錯別字，但它缺少了他們自己的思考與表達；沒有了原創性，作品就沒有了靈魂。所以她要求學生在課堂上不得用電腦打字，不可上網查資料，當場完成一篇作文。她要學生真正瞭解書寫與思考的本質。  

我很贊同這位老師的做法。因為 AI 的便利，現在很多人做事都不經過大腦，每每剪貼了事，常常牛頭不對馬嘴，險誤大事。心理學早有實驗發現，新知識若沒有經過反覆的思辨並與舊知識組織在一起，就不可能成為永久性的知識。短期記憶中的東西，若沒有經過思考，廿秒後便煙消雲散了。

這位老師深知人性是好逸惡勞，既然有 AI 代勞，學生又怎可能不用？便想透過打字機，強迫學生慢下來思考他要說的話。老式打字機不能像電腦一樣，打錯字退回去修改，打錯只能用橡皮擦掉，如果打錯三個字以上，紙張塗改難看，就只好丟掉重來。果然，學生發現不能隨意的改動文字後，他們變得謹慎，先認真思考自己要說的話，想好了再打上去，謀定而後動，不然損失的是自己。因為寫出來的自己的話，不是別人的牙慧，作文課因此變得有意義了。

過去也曾經有個實驗，上課時要求一半的學生用手抄筆記，另一半用打字，下課前十分鐘，請他們把今天上課的內容盡量回憶出來。結果發現手寫組的成績比打字組好。因為手寫時，語音要先轉換成語意，還要透過肌肉對字母的記憶把字寫出來，訊息在腦中處理的時間比打字組聽音按鍵的自動化歷程長，留下來的痕跡比較深，記憶的成績便比較好了。

在數位工具日益主導學習模式的今日，康乃爾大學的這堂課提醒我們不要忘記教育的目的與初衷，科技提升效率，卻也削弱了人類最基本的思考與表達能力。創造力是一個人最重要的能力，原創性也是一件作品最珍貴的地方，別人的話，不管有多悅耳，它不是你的話。當一篇文章百分之九十都是別人的話時，這篇文章還有讀的必要嗎？

AI 再怎麼能幹，它不該取代我們的大腦。如何平衡科技與人性，是現代教育政策制定者一定要去深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