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20日 星期五

陳亮恭/何苦庸人自擾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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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亮恭/何苦庸人自擾的「老」


2020-11-20 04:22  聯合報 /   陳亮恭(作者為台北榮總高齡醫學中心主任)
台北市敬老卡。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友人在江湖走跳多年,自詡江湖豪傑,但一世英名卻被一張敬老悠遊卡毀滅。友人身體健壯,運動健身外還積極參與公眾事務,由於年齡已屆,市政府發給敬老悠遊卡,搭公車時卡片感應聲被辨識出使用敬老卡,結果竟被身旁妙齡美女禮貌地讓座,原本想多聊兩句搭訕心情瞬間凍結,口罩掩飾他尷尬表情,看著美女誠摯眼神,他故作緩慢地坐下,但心中充滿怨氣。

回顧人類歷史,「老」不是以今日設定年齡基準一刀兩斷,無端過個生日就變成法律認證的老人。甲骨文中「老」是象形字,凸顯長髮、駝背、柱杖形象,到了金文與小篆,文字筆畫精簡,柱杖部分變成「匕」,是勺子的意思,意指老的狀態就是頤養、吃飯。《禮記》寫道「七十曰老,而傳」,平均四十歲壽命的情況下,七十歲才稱為老,責任是傳承。一八八○年俾斯麥推出勞工退休制度,以六十五歲為勞工免除工作,接受政府照顧的退休制度,當時平均壽命不到五十歲。數千年來,人類社會一直以「狀態」描述老,以無法持續工作、維持原有社會角色狀態去定義老,因而訂定一個遠超過平均壽命的年齡為老或退休。

一生協助葛飾北齋創作的葛飾應為,跟隨忘卻年齡持續創作的父親,也開創出自己的畫風,卻在父親辭世後消失。沒人知道為什麼,也沒人知道她去哪,或許是因為她失去人生與創作可跟隨的目標,也呼應村上春樹在《舞舞舞》中所寫,人不是慢慢變老,而是瞬間變老的,一瞬間隨著心境與角色轉變而變老。

從人生觀之,「老」固然有主客觀感受,但是,「老」是不需要定義的。設定年齡區隔出「老人」是為了特定社會與經濟意義,包括提供敬老悠遊卡、老人年金、高鐵敬老票等等制度,若非如此,著實沒必要如此劃分。因為福利發放對象需要明確定義,無法採用村上春樹瞬間變老的方法,只好設定一個固定的數字,從此與壯年一刀兩斷,但人的心理不必被福利制度切割。

以健康狀態定義「老」是另一個常見方式,學者以罹病風險與醫療資源耗用顯著增加的轉折點作為老年期定義,從過去研究資料,六十五歲後可被認為是不健康的老年期,但現今的統計,六十五歲已非明確的醫療資源耗用上升轉折點,在已開發國家,此一健康轉折點已然延後到七十五歲,若以健康與醫療資源耗用定義之,七十五歲或許是個更好的數字。此外,由歐美日的統計觀之,失智症發生率也已然下降,在在顯示法律定義的「老年人」已經不是歷史脈絡或社會認知所描述的「老態」。

成立於民國 47 年(一九五八年)的美國退休協會,旨在協助退休人士由工作轉為休閒,但今日社會狀態,餘命延長、年金困窘、健康狀態改善、家庭結構轉變,已無法用嬰兒潮世代眼光看待退休,也難全然以休閒眼光思考六十五歲後生活。今日社會,更需要思考的是社會角色的轉變及身心功能的維持,確保自己可不分年齡的自我實現,苦苦執著於「老」的定義帶來的負面感受,或許也是種本來無一物的困擾。無論歲數,心境自在遠離龍鍾老態才是正道。